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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六點起床,熬了小米粥,
煎了六個雞蛋,拌了一碟周成海愛吃的糖醋蘿卜絲。
把廚房擦得干干凈凈。
然后我拎著一個行李箱走到玄關。
裝了幾件換洗衣服,那個鐵盒子,一把折疊傘,一雙走路舒服的平底鞋。
三十年的家,我能帶走的東西就這么點。
我把鑰匙放在鞋柜上,輕輕帶上門。
周成海九點多才起。
看見鍋里的粥和雞蛋,嘟囔了一句:
"走就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然后端著碗坐沙發(fā)上,打開了短視頻。
老三下午來拿備用鑰匙,看了眼空蕩蕩的臥室。
"爸,我媽走了?"
"一大早就拎箱子出去了,估計自己打車去的。"
"那行吧,省得我周末再跑一趟。"
老三在家庭群里發(fā)了條消息:
媽已經(jīng)去養(yǎng)老院了,自己去的,沒讓送。
老大回了個好的。
老二發(fā)了個OK的手勢。
老三媳婦說:媽真是要強了一輩子,連這種事都不讓人操心。
那天晚上,三家人帶著周成海下了館子。
老大點了一瓶酒,舉杯的時候說:
"爸,以后你就安心跟我住,缺啥說話。"
周成海喝得臉紅脖子粗,拍著桌子講他當年在廠里的風光事跡。
沒人提我。
我的名字像一顆掉進沙發(fā)縫的紐扣,誰都懶得彎腰去撿。
而我,去了勞務市場。
五十三歲,沒社保,沒學歷,沒有"被承認的"工作經(jīng)驗。
但我會做二十年沒翻過車的家常菜。
城西一家私人月子中心缺幫廚阿姨,包吃住,月薪三千五。
面試時主管讓我做道菜,我搟了西紅柿雞蛋面,
雞蛋煎得邊緣金黃,西紅柿炒出沙才下的湯。
主管嘗了一口:
"阿姨,明天能上班嗎?"
"今天就行。"
我把行李箱往員工宿舍一放,系上圍裙進了廚房。
入職第二周,我用第一筆預支的工資在街邊吃了碗餛飩。
熱湯下肚,眼淚掉進碗里。
不是委屈。
是終于覺得,這口飯是自己掙的。
三個月,我悶頭干活,沒給任何人打過電話。
而周成海住進老大家,頭一個月還算太平。
第二個月,原形全露了。
短視頻從早外放到晚,老大媳婦在家備考注會,耳朵快炸了,說了一句。
他立馬甩臉子:
"我在自己兒子家看個手機還礙你事了?"
廚房水龍頭漏水,老大媳婦讓他幫忙擰一下,他翹著腿頭也不抬:
"叫你老公回來弄。"
跟從前在家一模一樣。
只不過從前扛著這一切的人是我。
但真正炸鍋的事,發(fā)生在第三個月。
周成海瞞著所有人,把退休金借給了他那個打了一輩子牌的老同事劉建軍。
整整四萬八。
說是借,其實誰都知道,劉建軍那人,借錢跟打水漂沒區(qū)別。
老大是查銀行流水才發(fā)現(xiàn)的。
"爸!你一年的退休金全給出去了?!"
"你住我家吃我家的,一分錢不掏也就算了,還倒貼別人?!"
周成海梗著脖子:
"那是我的錢,我愛怎么花怎么花!"
老大媳婦當場摔了碗:
"我伺候了他三個月,洗衣做飯收拾屎尿,他轉頭把錢給外人?"
"這日子沒法過了!"
老大媳婦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周成海搬走,要么她搬走。
老大打電話給老二,老二說房子七十平,塞不下。
打電話給老三,老三媳婦剛生完孩子,正坐月子,一聽就急了:
"你別把**往我這送啊,我月子還沒坐完呢!"
三兄弟在群里吵成一團,吵到最后,老二突然說了一句:
"要不......把媽接回來吧。"
"以前爸的這些爛攤子不都是媽在收拾嗎?"
群里安靜了幾秒。
老大也松了口:"對,讓媽回來管著他,比什么都強。"
老三趕緊附和:"我明天就去養(yǎng)老院接媽。"
第二天下午,老三開了四十分鐘的車,到了當初媳婦選的那家養(yǎng)老院。
前臺翻了登記本,又查了系統(tǒng)。
抬起頭,一臉茫然。
"周女士?我們這里沒有這個人的入住記錄。"
"她從來沒有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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