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站在門口，聽見兩個大嬸在樓梯間嚼舌根。
她們說祁沅她們臟。
說我也是臟地方長出來的。
我沖過去咬了其中一個人的手。
那人尖叫起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摔在地上，耳朵嗡嗡響。
下一秒，小姨們都來了。
雖然我們的出租屋只有十幾平米。
但那一刻，我覺得整個樓道都是她們的。
他們一個比一個兇。
祁沅把我抱起來，看著那大嬸。
“打孩子？”
大嬸梗著脖子：“她先咬我！”
“她五歲?！逼钽湔f，“你四十五。”
大嬸被懟得臉色漲紅。
梁梔掏出手機(jī)：“要不報警？看看大人打小孩怎么說?！?br>那天之后，樓里沒人敢當(dāng)著我罵她們。
可我知道，她們在外面還是會被罵。
我也知道，她們不是生來就愿意這么活。
祁沅小姨讀到初二，后爸不讓她念了，說女孩子讀書浪費(fèi)錢。
梁梔中考前被親媽趕出來，因?yàn)榧依镆o弟弟騰房間。
唐柚原本成績很好，后來家里欠債，她去廠里打工，手指被機(jī)器壓過，寫字到現(xiàn)在都不太穩(wěn)。
她們不是不想體面。
是沒人給她們一條體面的路。
我六歲那年，周婆婆拿著入學(xué)通知書來出租屋。
七個小姨圍著那張紙看，比看彩票還緊張。
祁沅問：“是不是交了錢就能上？”
周婆婆嘆氣：“學(xué)雜費(fèi)不多，校服、書本、飯錢加起來也要一筆?！?br>屋里安靜下來。
我站在門口，攥著自己的衣角。
我其實(shí)聽懂了。
讀書要錢。
我們沒有。
6
過了很久，梁梔把自己手機(jī)往桌上一放。
“我換個二手的，這個賣了?！?br>唐柚說：“我明天多接一班?！?br>桑眠低頭翻錢包，把里面的硬幣全倒出來。
“我這個月不買口紅了?！?br>宋梨小聲說：“我昨晚收了個紅包，還沒動?！?br>祁沅看著那堆零碎的錢，忽然笑了一下。
“行啊。”
她揉了揉我的頭發(fā)。
“我們滿滿上學(xué)去?！?br>我抬頭看她。
屋里燈泡壞了一半，光暗暗的。
七個小姨的頭發(fā)顏色亂七八糟，紅橙黃綠青藍(lán)紫，像一把廉價糖紙。
可那一刻，我覺得她們漂亮得要命。
我上小學(xué)第一天，七個小姨全來了。
祁沅穿了件最干凈的黑外套。
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