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是娘回來了！”

牧云跟著撲上來，抱著我的腰喊娘。

我低頭看著他們。

念星的耳垂上戴著一對我沒見過的銀環(huán)。

牧云脖子里掛著一顆我沒送過的玉珠。

倒是我給他們的東西，一件都不在身上。

牛郎忙前忙后地殺雞，嘴里說著三百年了總算等到你回來，手腳麻利得不像個老實莊稼人。

我坐在堂屋里，念星給我倒茶，手微微發(fā)抖。

她怕了。

不是怕我這個久別的母親，是怕我發(fā)現(xiàn)什么。

我笑著接過茶，指了指她鬢邊空蕩蕩的位置。

“你那支護命簪呢？

怎么不戴著？”

念星臉色白了一瞬，旋即笑道：“在屋里收著呢。”

“娘，那東西太貴重了，我不敢天天戴，怕磕碰壞了?！?br>
她說得順溜，一點磕絆都沒有，像是排練過無數(shù)遍。

午飯時牛郎坐在我對面，滿口甜言蜜語，說三百年來如何思念如何煎熬，說孩子多么想娘。

他說：“娘子，我心里只有你，每一天都在盼著你回來?！?br>
他說：“孩子們想你想得都瘦了，夜里做夢都喊娘?！?br>
我笑著聽，一筷子一筷子地吃飯。

吃到一半，我狀似無意地說：“方才來時路過村東頭，看見一戶人家的院墻修得好，用的青磚甚是氣派。”

桌上三個人的筷子都頓了一頓。

牛郎最先反應(yīng)過來，笑著說：“那是村東頭柳寡婦家，前年她娘家兄弟發(fā)了財，給她修的?！?br>
念星低頭扒飯不說話。

牧云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跟著附和：“對，她家有錢?！?br>
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在心里默數(shù)著，柳蘅家瓦頂?shù)呐油哂卸偃?，那是我三年前的冬天，在瑤池結(jié)冰的地上一片一片織出來的。

下午牛郎說要去地里看莊稼，出了門。

我目送他走遠(yuǎn)，然后看見他在村口拐了個彎，不是往地里去的方向。

我站起身，推開了念星的房門。

屋里陳設(shè)簡單，衣柜里翻了翻，我送來的云錦裁的衣裳一件都沒有。

床頭**里倒是有一封信，是柳蘅寫的。

“星兒乖，這對銀環(huán)是姨給你的生辰禮，比你天上那個娘送的物件實在多了。

改日來姨家住幾日，姨給你做桂花糕?！?br>
我把信放回原位，輕輕關(guān)上門。

實在。

她說我給女兒的護命簪，不如一對銀環(huán)實在。

我回到堂屋坐下，聽見院外有腳步聲急匆匆跑來。

是牧云。

他壓著嗓子在門外叫姐姐。

“姐！

爹讓我來跟你說，叫你今晚別提柳姨的事，就說簪子是上個月不小心掉河里了，聽見沒？”

念星開門應(yīng)了聲：“知道了?！?br>
然后她看見了坐在堂屋的我。

我對她笑了笑。

她的臉色一下變了。

念星呆了一瞬，旋即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娘……你什么時候坐這兒的？”

我說：“一直在?！?br>
牧云站在門口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招手讓他們進(jìn)來坐下，溫聲說：“你們不用怕，娘就是想聽實話。”

我看著念星，伸手撫她的鬢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