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京大畢業(yè)那天,我興奮地幻想著和江屹川的未來。
趁他去拍畢業(yè)照的空隙,卻意外地和十八年后的自己連通了視頻通話。
“我有沒有和屹川順利結婚生子,現在我們的孩子是不是也考上了京大?”
“他給孩子辦的升學宴上,有沒有讓當初拾荒供我們讀大學的父親坐主桌?”
我眼睛亮亮的,無比期盼地問出口。
可十年后的我卻嘲諷地冷笑一聲,將鏡頭翻轉過來:
“他的確給你兒子辦了升學宴,可當初拾荒供你們讀書的父親,卻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br>
我腦袋嗡嗡的,卻見江屹川衣裝革履,儼然已經是個成功人士。
主桌席位滿滿當當的,坐著他的女秘書一家。
而我拾荒半輩子的父親,穿著借來的不合身舊西裝,摞著補丁的袖口洗得發(fā)白。
他費力地掏出老花鏡,面色漲紅地一個個字吃力看去。
作為孩子姥爺,竟然沒有一個席位寫著他的名字。
打工供我吃穿,被機器絞斷半條腿的哥哥,瘸著腿滿頭大汗地跟在他身后。
他送給兒子的那束向日葵,卻在懷中完好無損。
這一刻,這段感情我突然不想要了。
……
周圍鄙夷的打量,讓父親臉色漲得通紅。
他看了眼哥哥越發(fā)吃力的斷腿,終于鼓起勇氣擠到西裝革履的江屹川身旁。
“女婿,我們是坐在……”
他窘迫地剛張開嘴,江屹川就幾不可察地皺起眉。
身邊的商界精英朝他投來詫異目光,“這是**您的……”
他掃過父親洗得發(fā)白的窮酸衣衫,還有身后瘸著腿的哥哥,果斷道。
“不認識,安保怎么連什么人都放進來?!?br>
父親愣在原地,隨即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賠笑道歉的模樣,讓我心臟狠狠驟縮了下。
十年前的我,瞬間猩紅了眼眶:
“假的,這一定是你騙我的對不對!”
“要不是當初父親好心在拾荒的路上撿了他,他早就**了,他怎么可能會這樣對父親!”
可十年后的我,好像早就料到我會這樣說。
她嘲諷地勾起唇,“不信?那你就接著看下去吧。”
愣神間,江屹川已經結束應酬,私下找到父親。
他不耐地低頭,壓低聲音。
“爸,您稍微理解下,今天是您外孫的主場,您穿的這身對他以后在集團影響不太好?!?br>
“我讓助理又給您安排了其他位置。”
父親愣了下,連忙用力點頭。
顫抖著厚繭的老手,將那張歪歪扭扭寫著乖孫的賀卡,從懷里抱著的醬菜罐上扯下。
跟在他身后的哥哥欲言又止,握著的拳頭緊了緊。
卻在看見圍繞在人群中光鮮亮麗的外甥時,又頹廢地松開。
他們被安排在后廚員工暫時休息的桌子上。
沒有酒水,沒有鮑魚海參,和主桌距離十萬八千里。
只能遠遠看見舞臺一角。
十年前的我心臟都揪緊了,反應過來后幾乎氣笑了。
“喂,你這騙術還挺低端的。屹川十五歲骨折那年,是我父親端屎端尿地親手伺候他的?!?br>
“雖然父親穿的破了點,但比他那時候不知道要干凈多少倍,他怎么會嫌棄父親!”
十年后的我這次沒顧著嘲諷。
而是看著一遍遍仔細整理著舊西裝衣領的父親,隱忍地將指尖用力掐進掌心。
這時儀式開始了。
父親和哥哥瞬間緊張地挺直腰板,期待地向舞臺看去。
主持人活躍氣氛的聲音傳來:
“請問今天的主人公阿硯,有沒有什么話,想對高考前鼓勵你的親人們說的?”
兒子滿面紅光,毫不猶豫道,“我最想感謝的人,是我的外公。”
父親如夢初醒,激動地慌忙理理領子,就要站起來。
可下一瞬,身后的服務員不耐煩地白他一眼。
“大爺,你擋到上菜了。”
父親連忙退開,這才發(fā)現主桌上已經有人站了起來。
正是葉念念的父親。
他困惑地朝前看去,兒子的眼神卻像是被燙到似的,連忙嫌惡躲開。
那句乖孫,瞬間卡在了父親的嗓子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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