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此改成走路。
賀長風(fēng)的腿腳還算利索，走路速度不慢。
但他有個毛病——走著走著會突然停下來。
"這棵樹……"他站在小區(qū)門口的梧桐樹下，仰頭看著。
"怎么了？"
"好像以前見過。"
"這是你們小區(qū)的樹，你看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他摸了摸樹干，"那它怎么不開花？"
"梧桐樹不開花。"
"不對，"他搖頭，"我記得有棵樹，會開白色的花，特別香。"
我愣了。
他說的是我們老房子院子里的那棵梔子花樹。
那是他三十年前親手種的。
后來老房子拆了，樹也沒了。
"那棵樹……"我說，"后來不在了。"
"哦。"他把手從樹干上收回來，若無其事地繼續(xù)走。
走了兩步，又說："可惜了。"
我跟在他后面。
喉嚨有點緊。
到了衛(wèi)生院，小王醫(yī)生已經(jīng)在等了。
小王三十出頭，圓臉，戴眼鏡，笑起來像個大號倉鼠。
賀長風(fēng)每次見她都以為是第一次。
"賀老，早上好啊。"小王笑著打招呼。
賀長風(fēng)打量她兩秒："你是新來的大夫？"
"我不新了，您上禮拜剛見過我。"
"上禮拜？"他轉(zhuǎn)頭看我，"上禮拜我來過？"
"來過。"
"做什么了？"
"量血壓，驗血。"
"那今天還來干嘛？"
"復(fù)查。"
他嘟囔了一句"真麻煩"，但還是乖乖伸出胳膊。
小王給他量血壓的時候，他突然盯著小王的手看。
"你這手細，"他說，"比他的好看。"
他指的是我。
小王笑了："鐘老師的手也很好看的。"
"誰？"
"你旁邊那位。"
賀長風(fēng)轉(zhuǎn)頭看我，認真地看了看我的手。
我的手——七十歲的手，關(guān)節(jié)粗了，皮膚松了，老年斑冒出來好幾顆。
"還行吧，"他評價，"將就。"
我翻了個白眼。
這輩子他就沒夸過我好看。
年輕的時候我皮膚白，同事們都說我長得清秀。他聽了就撇嘴："哪兒清秀了，頂多算干凈。"
現(xiàn)在好了。
連"干凈"他都不說了。
直接"將就"。
量完血壓，小王說一切正常。
我松了口氣。
"鐘老師，"小王趁賀長風(fēng)在旁邊看墻上的健康宣傳畫，小聲問我，"最近他晚上還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