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情境，她的語氣，她的眼神……我回憶了一下。
十二年前的事了。
我只記得紅燭、蓋頭、她低垂的眼睫。
和那句各安天命。
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已經分辨不清了。
但有一個可怕的可能性浮了上來。
萬一——真的只是客套？
萬一她其實在等我？
等了十二年，等到心死了，要走了？
我扶住了桌角。
常安嚇了一跳：大人？
我深吸一口氣。
不行。
不能慌。
我需要驗證。
——
驗證的方式很蠢。
我決定對她好一點。
就點。
試探性的那種。
如果她有反應，說明常安的猜測有道理。如果她沒反應——
那就當無事發(fā)生。
我還是那個端方自持的顧大人。
第一步計劃：親自給她送一碗湯。
簡單吧？
人之常情吧？
夫妻之間給碗湯算什么？
我在書房踱了二十七步。
最終端起了常安準備好的銀耳蓮子羹。
走到她院子門口，我站住了。
腿不動了。
就是不動。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腿，內心在咆哮——動??！邁進去！一碗湯而已！你連殿試都過了，怕個碗！
腳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秋禾從里面出來，一抬頭看見我，嚇了一跳：大……大人？
完了。
被發(fā)現(xiàn)了。
我面色如常：路過。這碗湯……廚房多做的，別浪費。
說完把碗塞給秋禾，轉身就走。
走了三步，聽見秋禾對里面說：夫人，大人送了碗湯來。
里面安靜了一瞬。
沈蘅的聲音傳出來：放著吧。
就兩個字。
放著吧。
冷淡淡。
我加快腳步離開，心臟跳得發(fā)疼。
常安在書房門口等我，一臉期待：大人，如何？
我坐下，臉上沒有表情：計劃失敗。明天再想。
常安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大人你好歹進去啊，站門口算什么，外賣員嗎？
但他到底沒說。
識趣。
——
第二步計劃：找個由頭跟她說話。
我想了一夜，決定用中饋的事當借口。
第二天去了她的院子，面對面坐著，中間隔了張八仙桌。
我清了清嗓子：最近府上賬目可還清楚？
沈蘅看了我一眼：清楚。大人有疑？
沒有。我說。
沈蘅：那大人找妾身何事？
我：……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空氣里只有茶水的熱氣往上飄。
我盯著那杯茶，腦子飛速轉動——說點什么，說點什么，你平時那些奏折寫得滔不絕，現(xiàn)在怎么啞巴了？
最后我說：那個。
沈蘅看著我。
天氣轉暖了，我說，衣裳記得換薄的。
說完我自己都愣了。
這什么話？
這不是老媽子說的話嗎？
沈蘅明顯也愣了一瞬。
然后她說：多謝大人提醒。妾身省得。
語氣禮貌得像在跟上司匯報工作。
我點頭，起身：沒別的事了。
走出院子，我恨不得找棵樹撞死。
天氣轉暖衣裳換薄的？
顧清衍你是不是****了？
你堂堂從三品大員，滿腹經綸，臨場發(fā)揮就這水平？
回到書房，常安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坐下，端起涼茶灌了一口：別問。
常安識趣地閉了嘴。
但我看見他轉身的時候嘴角在抽。
——
第三步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朝中出了事。
圣上要派人去**荊州水患，點了我的名。
這一去至少兩個月。
消息傳回府里的時候是晚飯時分。
我在書房整理文書，猶豫了一下，讓常安去請沈蘅過來。
她來了。
站在門口，沒進來。
大人有何吩咐？
我說：明日啟程去荊州，走一趟，約莫兩月。
嗯。
就一個字。
然后她說：大人路上小心。妾身讓廚房備些干糧。
客氣。得體。
像送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