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手，這雙做了三十年豆腐的手。豆?jié){在指縫里結成白膜，掌紋被泡得發(fā)白起皺。他看了很久，久到記者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那個人轉過身來，”老王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怕驚醒什么似的，“我看見他的臉——”
直播信號在這時斷了。
不是技術故障，是所有的攝像機同時失靈。攝制組帶的六臺機器，包括備用設備，都在同一秒黑屏。事后檢查，存儲卡全部損壞，數據恢復專家也束手無策。唯一留下的影像資料，是一個圍觀群眾用手機拍的短視頻。
視頻只有十五秒，拍的是老王的背影。他站在豬肉攤前面，背后是掛滿鐵鉤的橫梁，鐵鉤上應該掛著半扇豬肉。但視頻里的鐵鉤上掛著的，是厚厚一沓竹簡。用牛皮繩編連的，墨字從竹片背面透出來，赫然是整篇《逍遙游》。
這段視頻在當天下午沖上熱搜。
程陽刷到這條熱搜時，正躲在公司消防通道里看手機。他已經在樓梯間待了四十分鐘，煙盒里的煙一根接一根減少。不是煙癮犯了，是他不敢回工位。
上午九點，他的辦公桌上出現了一只蝴蝶。
翅膀上沒有篆書，也沒有幽藍色的光芒。就是只普通的菜粉蝶，停在顯示器邊框上，翅膀一開一合。同事們都沒注意到，只有程陽看見了。不是因為他視力特別好，而是因為那只蝴蝶對他說話了。
“程陽，你今天帶便當了嗎？”
聲音和他的上司周經理一模一樣。就是那種帶著點南方口音，尾音習慣性上揚的腔調。程陽下意識看向經理辦公室，百葉窗拉著，門關著，磨砂玻璃后面隱約有人影在走動。
“別看了，是我在說話?！焙某岚蛘窳苏?，“你那份策劃案今晚能給我嗎？甲方在催?！?br>程陽猛地站起來，椅子撞到隔斷板上，發(fā)出砰的一聲響。對面的小劉抬頭看他：“陽哥你怎么了？”
“你...你沒聽見？”
“聽見什么？”小劉疑惑地四處張望，“周經理不在啊，他中午才來?！?br>那只蝴蝶還在，穩(wěn)穩(wěn)地停在顯示器上。程陽盯著它看了十秒鐘，然后抓起手機沖進了消防通道。他蹲在樓梯上把這段經歷打字發(fā)給程月，發(fā)完才想起來她應該在上課。
但消息秒回了。
“我在廁所?！?br>“我也看見蝴蝶了。”
“數學老師變成蝴蝶了。”
程陽盯著最后一行字，腦子像卡住的齒輪嘎嘎作響。他直接撥通了電話。
“程月你說什么？”
電話那頭傳來沖水的聲音，然后是程月壓低嗓門的敘述。今天第二節(jié)課，數學老師在黑板上推導公式，導著導著突然停下來。她轉過身看著全班同學，眼神空空的，像老李那天在天臺上的樣子。
“她說...她說她要去漆園了?！背淘碌穆曇魤旱酶?，“然后她開始解扣子。第一顆，第二顆，解到第三顆的時候，所有同學都在尖叫。但她還在解，一邊解一邊說‘衣裳太重了，太沉了，穿著衣裳飛不起來’?！?br>“后來呢？”
“后來校醫(yī)來了，把她帶走了。但是哥，我看見...”程月停頓了很久，電話里只有呼吸聲，“我看見她的背上有東西在動。在她的肩胛骨那個位置，皮膚下面，有東西在往外拱。像翅膀一樣?！?br>電話里傳來上課鈴聲。程月說了句“下課再打”就掛斷了。
程陽握著手機蹲在樓梯上，***的味道熏得他有點惡心。他把煙頭塞進鐵盒，正準備站起來，突然聽見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是高跟鞋的聲音，周經理的高跟鞋。
那聲音越來越近，停在消防通道門外。程陽從門縫里看見周經理的背影，她正在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樓梯間太安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對，我在麗景小區(qū)。...我知道，但那個東西已經擴散了。...不是蝴蝶，是文字。戰(zhàn)國楚文字，和我們之前在郭店挖出的竹簡完全一致。...你聽我說，這不是病毒，這是...”
周經理突然轉過身，透過門縫直直看向消防通道里面。程陽下意識往后退，但她的目光已經鎖住了他。隔著十米的走廊，隔著消防門的縫隙，程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