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評論下面，林旭只回了一個問號。

很快，又撤回。

他的電話打進來。

我沒接。

第二通，我按了靜音。

第三通響到一半，屏幕暗下去。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不到一個小時，地下室的門被人撞開。

林旭站在門口，校服領子歪著，臉白得像紙。

他手里攥著一張醫(yī)院打印單。

紙被揉得全是褶。

另一只手握著碎屏手機，屏幕停在阮阮那條朋友圈。

奶茶漬從他的鞋面一直濺到褲腳。

他先看見桌上的骨灰盒。

腳步就停住了。

黑布蓋在盒子上。

旁邊壓著殯儀館的欠款單。

火化單。

還有媽那截沒縫完的校服褲腳。

林旭喉嚨滾了幾下，才擠出聲音。

“姐?！?br>
“醫(yī)院說媽死了?！?br>
我把賬本合上。

“嗯?！?br>
他把那張打印單攤到桌上，手指抖得按不平紙角。

林桂芬。

死亡時間。

七天前凌晨兩點十三分。

欠費未結。

幾行字印得清清楚楚。

林旭盯著它，像盯著一張假的紙。

“護士查錯了吧？”

“我報了名字，她查了一遍?！?br>
“我說我是兒子，她又查了一遍。”

“她還讓我坐一下。”

他的嘴唇抖起來。

“她說……術中醒過一次?！?br>
“她說你拿手機給她打過電話。”

“姐，她那天還跟我講話了?！?br>
“她說沒事?！?br>
我拿起手機，點開那段錄音。

“聽。”

**聲音從揚聲器里出來。

輕得幾乎要散。

“旭兒?！?br>
林旭猛地抬頭。

錄音里的他帶著風聲。

“媽，你怎么了？”

媽喘了一口。

“沒事，**病?！?br>
“媽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br>
林旭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指節(jié)泛白。

錄音繼續(xù)。

“真沒事？”

“沒事，你忙吧。”

我關掉錄音。

屋里安靜下來。

他盯著手機，眼睛紅得發(fā)脹，卻不眨。

我把手機放回桌上。

“她在手術臺上。”

“大出血。”

“醒了二十七秒?！?br>
“二十七秒，全給你了?！?br>
林旭的膝蓋砸在地上。

那一下很重。

椅子都被撞得晃了一下。

他跪在骨灰盒前，嘴巴張了幾次，只冒出一點啞氣。

“我不知道。”

“姐，我真的不知道?！?br>
我從賬本里抽出一張截圖，丟到他面前。

那是媽搶救那晚，我發(fā)給陳姐借錢時順手截下來的。

二十三個撥出電話。

每一個后面都是未接通。

下面還有幾條消息。

媽在醫(yī)院。

媽今天化療。

媽手術。

你來一趟。

林旭，求你。

再往下，是他的回復。

晚點。

忙。

阮阮心情不好。

我先陪她。

林旭看得很慢。

慢到像每個字都要重新認一遍。

“我以為……”

我打斷他。

“你以為媽不會死。”

“她說沒事，你就真當沒事?！?br>
“我讓你來，你嫌我煩?！?br>
“你站到醫(yī)院門口了，離她只有二十米。”

“阮阮一個電話，你就跑了。”

林旭的肩膀狠狠一抖。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地上。

“我那天想送完她就回來?！?br>
“我真的想回來?！?br>
“我以為媽能等。”

我看著他。

“她沒等到?！?br>
這四個字落下去，他整個人像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