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xié)議里的金額改一下。不要十五萬。改成三十萬。"
陳律師回得很快："理由呢？"
"就說公司要拿一個商場的保潔外包合同，競標需要保證金。"
"可以。明天來取。"
林曉霞鎖好檔案袋，放回了抽屜最里面。
她拉開窗簾，外面是縣城的主街，下午三點鐘的陽光白花的。對面超市門口有個老頭在賣西瓜，吆喝聲從窗戶縫里鉆進來。
她看了一會兒，然后拉上窗簾，重新坐下來工作。
晚上回家，楊桂花在廚房里燒了一桌子菜。
***、糖醋魚、炒豆角、一個排骨湯。
林曉霞換了鞋進門，聞到了味兒。
"今天什么日子？做這么多。"
楊桂花從廚房探出頭來，笑得眼睛彎彎的："沒什么日子，就是想著你忙了一天了，好吃頓飯。"
趙永強已經(jīng)坐在桌前了，正給自己倒了杯酒。
"來，坐，嘗嘗我媽做的***。"他招呼林曉霞。
林曉霞坐下，拿起筷子。
楊桂花端著最后一個菜出來，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吃了兩口，問："好吃不？"
"好吃。"
"那就多吃點。"楊桂花夾了塊魚肉放在她碗里，"曉霞啊，媽這兩天一直想跟你說，門面那個事真是辛苦你了。永剛那孩子不會說話，但他心里都記著呢。"
林曉霞嚼著魚肉，含糊地應了一聲。
趙永強喝了口酒，把杯子放下來："對了，下周二過戶的事，我跟你一起去吧？幫你拿東西什么的。"
"不用。"林曉霞說，"中介和公證員都安排好了，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么行。"趙永強擺出一副關(guān)心的樣子，"這種大事你一個人去，萬一哪個環(huán)節(jié)搞不明白呢。我陪你去，有什么事也好當場問。"
林曉霞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神誠懇，語氣溫和。
如果她不知道那份合同上的名字，不知道那條微信記錄，她會覺得他是個好丈夫。
"行。"她說，"你陪我去。"
趙永強笑了，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楊桂花在旁邊說："就是嘛，兩口子有事就一起，有商量的多好。"
林曉霞低頭吃飯，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魚肉在舌頭上，她嘗不出什么味道。
那一周過得很快。
林曉霞每天正常上班，正常派單，正常跟客戶周旋。晚上回來正常做飯，正常和趙永強說話。
只有一件事不正常。
周三的時候，她找了個中午的空當，去陳律師那里取了那份連帶債務擔保協(xié)議。
協(xié)議做得很規(guī)整。理由寫的是"配偶方作為家政服務有限公司實際經(jīng)營者的連帶保證人，為商場保潔外包競標項目提供擔保金三十萬元"。
陳律師交代她："這份協(xié)議本身是合法有效的。但你要注意，簽字必須是在他自愿的情況下。如果他以后說是被**或者脅迫簽的，可以主張撤銷。"
"他不會的。"林曉霞把協(xié)議收進包里，"他會覺得這是小事一樁。"
"為什么？"
"因為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怎么把我那個門面弄到手。三十萬的擔保協(xié)議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簽個字就能讓我繼續(xù)相信他。"
陳律師看了她好一會兒："你比你看起來的要冷靜。"
"我不冷靜。"林曉霞說，"我只是咽得住。"
她出了律師事務所，走到停車場，在車里坐了十分鐘才發(fā)動引擎。
不是因為猶豫。
是因為手在抖。
周四晚上，林曉霞把時機選好了。
趙永強那天晚上心情很好。說是在職研究生的一門課考了第一名，導師夸他論文寫得好。
他喝了兩瓶啤酒，臉紅的，靠在沙發(fā)上跟林曉霞說話。
"我跟你說，等我這個研究生畢業(yè)了，找個好工作，咱們以后的日子肯定比現(xiàn)在好。"
"嗯。"
"你那個家政公司也可以再做大一點。到時候我?guī)湍愎?，專業(yè)的事交給專業(yè)的人嘛。"
林曉霞看著他的臉。
"說到公司，"她說，"有個事要你幫忙。"
"什么事？"
"我談了一個商場的保潔外包，對方要求繳保證金。銀行那邊說因為是個人營業(yè)執(zhí)照，貸款需要配偶做連帶擔保。"
趙永強半靠在沙發(fā)上，手里的啤酒瓶在腿上擱著。
"多少錢？"
"三十萬。"
"三十萬？"趙永強皺了下眉，但只皺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