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看見什么，千萬別出聲。上回有個小宮女嚇得尖叫了一聲，就……"
他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我點頭，跟著他走進正殿。
殿內(nèi)燃著安息香，濃得發(fā)悶。沈鶴之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一盞茶，姿態(tài)閑適。
他面前跪著一個人。
不，跪著一個已經(jīng)不像人的東西。滿身血污，手指上的指甲被拔得干凈，正在發(fā)抖。
"認不認？"沈鶴之問，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那人搖頭，哭腔斷續(xù)："奴才冤枉……真的冤枉……"
"哦。"沈鶴之放下茶盞，"那繼續(xù)。"
一旁的刑司立刻上前，取出一根銀針。
我站在角落，看著全程。
銀針從指縫刺入的時候，那人的慘叫沖破了安息香的甜膩，尖銳地灌進耳朵里。
沈鶴之轉(zhuǎn)頭看我。
他在等。等我尖叫、發(fā)抖、昏倒——等一個他熟悉的反應(yīng)。
我沒給。
"您的審訊方式，"我開口，"是經(jīng)典的軀體化施壓，通過**疼痛強行突破心理防線。"
整個大殿安靜了，連那個被審的人都忘了哭。
"但這種方式有一個問題。"
沈鶴之挑眉："什么問題？"
"痛覺閾值。"我說，"當痛苦超過一個人能承受的極限，大腦會自動進入保護性麻木狀態(tài)。這時候他說什么都不可靠，因為他只想讓疼痛停下——哪怕是編造一個你想聽的答案。"
沈鶴之端起茶又放下，手指點著杯沿。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在騙本座？"
"我的意思是，這種方式得到的供詞，可信度不超過三成。"
旁邊的刑司臉色鐵青，跪下就要辯駁。沈鶴之抬手制止了他。
"那你說，該怎么審？"
"給他一杯熱茶。"
"……"
"讓他坐下來，正常說話。先建立信任，再從邏輯漏洞入手，用認知偏差引導(dǎo)他自己暴露問題。這叫認知訪談法。"
沈鶴之凝視了我很久，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危險的假笑，更像是——被逗樂了。
"有意思。"他沖刑司擺手，"都退下。"
等殿里只剩我們兩個人，他從座上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本座。"
我想了想，說了實話："怕。但恐懼不影響我的專業(yè)判斷。"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最后伸手——
拍了拍我的頭頂。
像拍一只有趣的小動物。
"留著你，果然沒留錯。"他轉(zhuǎn)身回座，撣了撣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從明日起，每天到正殿來。本座想看看你還能說出什么花來。"
我想說這不是"說花來"，這是系統(tǒng)的心理學體系。
但此刻，我只是低頭應(yīng)了聲："是。"
他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帶著笑意——
"不過林蹊，本座提醒你一句。"
"嗯？"
"本座不是你的病人。本座是你的主子。搞清楚這個順序——別讓本座幫你搞清楚。"

"不要過來。"
寢殿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那道聲音從帳幔后面?zhèn)鱽?，嘶啞、低沉，像一頭受傷的困獸在發(fā)出最后的警告。
我停住腳步。
這是我來他寢殿值夜的第三天。前兩天他睡得很安穩(wěn)，或者說，他根本沒睡——我聽到了一整夜翻身的聲響，和反復(fù)用冷水洗手的聲音。
今夜不一樣。
他在做噩夢。
"沈鶴之。"我喚了他的名字，沒用敬稱。
帳幔后的聲音驟然停了。
然后，一只手從黑暗里伸出來——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聽見骨頭咯吱作響。
"你不準叫這個名字。"他的聲音在發(fā)抖，"不準——"
"好，我不叫。"我忍住痛，"九千歲，你能告訴我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嗎？"
"……什么？"
"什么時辰，什么年份，你在哪里。"
"你發(fā)什么瘋？"
"我沒發(fā)瘋。我需要你回到現(xiàn)實里來。"我慢慢蹲下，與那只攥著我的手平行，"你剛才在做噩夢，你的身體還停留在夢境中。告訴我——你聞到了什么？"
攥著我的力道松了一分。
"……龍涎香。"
"還有呢？"
"……蠟燭。"
"很好。你能聽到什么？"
他沉默了一會兒，呼吸從急促變得稍緩。
"你的聲音。"他說。
"對，我的聲音。"我說，"你不在夢里了。你在你的寢殿，你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