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已經死過一次了……”
“再死一次……也不要緊。”
我盯著她。
“你自己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她低頭看了一眼斷頭木。
“知道……”
“那你還讓我簽？”
“簽了……案子就結了?！?br>她抬頭看我。
“少爺也就……不用再看了?！?br>她說得很輕。
可我聽見的不是解脫，是藏在嗓子底下的顫抖。
我還沒說話，案桌左側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一張供紙從案卷中滑出。
紙上按著一個發(fā)黑的手印。
墨跡慢慢洇開，顯出幾行舊字：
證人：陳安。
沈府看門老仆。
供稱親眼見阿梨持火出柴房。
陳安。
我記得他。
沈府門房老仆，背微駝，常年煮一壺濃茶。
沈家出事后，他作了證。
后來沒過兩年，病死了。
供紙上的手印慢慢鼓起。
一個佝僂老人出現(xiàn)在紙中刑場。
灰衣。
弓背。
半張臉被火燎黑。
他一出現(xiàn)，便朝阿梨磕頭。
“姑娘?！?br>“老奴對不住你?！?br>阿梨臉色變了。
“陳伯?！?br>她聲音壓得很低。
“按舊供說?！?br>陳安渾身一抖。
“姑娘……”
“把舊供說完……案子就能合上?！?br>我后背忽然發(fā)冷。
一張舊案。
一個已死的罪囚。
一個已死的證人。
沒有人喊冤。
沒有人求我翻案。
他們都在催我把案子合上。
越是這樣，我越覺得這卷案子不是在等我簽字。
它是在等我閉眼。
我拿起驚堂木。
那東西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案桌正中。
漆黑。
冰冷。
邊角磨得發(fā)亮。
我重重一拍。
啪。
紙中雪地猛地一震。
陳安供紙上的黑手印裂開一道細縫。
“陳安?！?br>“你當年說，看見阿梨持火從柴房出來?！?br>“是親眼所見？”
陳安伏在雪地里。
“是。”
“你看見她放火？”
“看見火……是從她手里燒起來的？”
陳安沒有立刻回答。
阿梨猛地抬頭。
“少爺！”
我沒有看她。
“答?！?br>陳安的肩膀一點點塌下去。
“答。”
他哭了。
可流出來的不是淚。
是黑血。
“老奴沒看見姑娘放火?！?br>阿梨閉上眼。
陳安磕頭。
一下。
一下。
額頭砸在紙中雪地上，濺起黑紅的血。
“老奴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