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br>蘇映禾嘴唇抖了抖。
“你威脅我？”
我沒回答，單手拿起玄關柜上的車鑰匙。
鑰匙扣是小滿滿月那天我買的，一個小小的木頭月亮。以前蘇映禾嫌它幼稚，說男人掛這個像沒長大。我一直沒摘。
現(xiàn)在它硌在掌心，硬得很。
我打開門，董秀蘭還想攔。
“去哪兒？孩子給我。”
我側(cè)身避開她的手。
“從今天起，孩子不用您帶?！?br>門在身后合上時，蘇映禾在屋里喊：“周亦川，你敢把孩子抱走試試！”
我按下電梯。
懷里的小滿哭聲漸漸低下去，像終于知道我不會松手。
電梯門映出我的臉，左頰有一片淡紅。
我看了一眼，沒摸。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是蘇映禾發(fā)來的語音，一條接一條。
我沒點開。
電梯下到一樓，夜風從單元門灌進來，我抱著孩子往車邊走。小滿在我肩上動了動，聲音小得像蚊子。
“爸爸?！?br>他才一歲七個月，說話還不穩(wěn)。
就這兩個字，把我心口那點硬撐的東西一下砸開。
我拉開車門，把他放進安全座椅，給他系扣子時，手抖了兩次才扣上。
小滿看著我，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我摸了摸他的頭。
“爸爸在。”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語音，是蘇映禾發(fā)來的文字。
“你今晚要是敢?guī)メt(yī)院，明天我就讓我媽搬來長期住。你自己選，孩子還是我媽。”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車窗外，便利店燈牌亮得刺眼，買煙的大爺把零錢拍在柜臺上，街邊有人拎著西瓜往家走。
日子照常過，只有我這輛車里，像有什么東西終于斷了。
我回了兩個字。
“孩子?！?br>然后我把手機扣在副駕，發(fā)動了車。
02 退回來的飯盒
醫(yī)院急診大廳的燈白得發(fā)冷。
我抱著小滿掛號，排隊，量體溫，三十八度九。護士遞給我退熱貼，看見他胳膊上的紅印，手頓了一下。
“怎么弄的？”
我說：“家里老人帶的時候弄的。”
護士沒多問，只把單子往我手里推了推。
“等會兒給醫(yī)生看看。”
小滿燒得沒精神，趴在我懷里，眼睛半睜半閉。平時一看見醫(yī)院門口賣氣球的就要伸手，今晚連腦袋都懶得抬。
我坐在塑料椅上，襯衫領口還沾著奶漬，左臉的**慢慢退下去，變成一片麻。
蘇映禾的電話打來第十七次。
我接了。
她那邊聲音很亂，像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你在哪家醫(yī)院？”
“市婦幼。”
“你是不是有??？大晚上折騰孩子去醫(yī)院，真出點事你負責？”
我看了一眼懷里的小滿。
“他已經(jīng)發(fā)燒了?！?br>電話那頭停了一秒，董秀蘭的聲音擠進來。
“發(fā)燒不是正常嗎？小孩誰不發(fā)燒？他就是拿孩子當借口欺負我們家?！?br>蘇映禾壓著火：“周亦川，你現(xiàn)在馬上回來?！?br>“看完醫(yī)生再說?！?br>“你別跟我擺這副死樣子?！?br>她聲音突然尖起來。
“我媽帶孩子哪里不好？她辛辛苦苦從老家過來，你一回來就甩臉子。你有沒有把她當長輩？”
我握著手機，手背上青筋慢慢起來。
“她沒給孩子吃飯?！?br>“孩子不吃能怪我媽？”
“她掐孩子?！?br>“那是抱的時候不小心。”
“她摔奶瓶?！?br>“你少添油加醋?！?br>我沒說話了。
她也許意識到自己一句句都在替董秀蘭兜底，語氣軟了一點，但軟得很硬。
“我白天要上班，你也要上班，我媽不帶誰帶？**媽又不在這邊，請阿姨你嫌貴，我媽來你又挑。那你說怎么辦？”
叫號屏跳到小滿的名字。
我站起來。
“我?guī)??！?br>電話那頭安靜了。
蘇映禾像沒聽清。
“什么？”
我抱著孩子往診室走。
“我辭職，我?guī)А！?br>她笑了一聲，短促，像被氣笑了。
“你瘋了吧？你知道你一個月多少錢嗎？房貸車貸誰還？奶粉尿不濕誰買？你逞什么英雄？”
我推開診室門，醫(yī)生抬頭看我。
“先掛了?！?br>“周亦川！”
我掛斷電話。
醫(yī)生姓何，四十多歲，戴著眼鏡。她看完體溫，又看小滿喉嚨和胳膊，問我孩子今天吃了什么，喝了多少水，有沒有嘔吐。
我一項項答。
說到紅印，她把聽診器放回桌上。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