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清晨,沈苒苒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
借了護工的化妝品,遮掉眼下的青黑。
她試圖恢復成我最喜歡的清爽模樣。
站在病房門外,她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顫抖著推開門。
我聽到腳步聲,并未回頭。
視線的模糊讓我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馬丁,是新來的護工嗎?”
我語氣平淡,“幫我倒杯溫水吧,謝謝?!?br>
沈苒苒走到桌邊,端起水杯。
她的手抖得厲害,溫水灑在手背上,她卻猶如感覺不到燙。
她走到我的輪椅前,水杯停在半空,并未遞給我。
她直挺挺地單膝跪了下來。
“硯禮。”她聲音嘶啞得猶如砂紙磨過桌面。
“是我?!?br>
我微微一怔,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試圖看清眼前這張臉。
看清了。
是沈苒苒。
但我心中掀不起半分波瀾,只有一種看陌生人的平靜。
“沈醫(yī)生?!?br>
我淡淡地開口,“你來晚了,我的號已經(jīng)退了?!?br>
沈苒苒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一把抓住我冰涼的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臉上,滾燙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跟我回去,硯禮?!?br>
“我看了你的片子,我能治!我一定能治好你!”
“求求你給我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她猶如一個被遺棄的孩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我看著她卑微的樣子,覺得有些可笑。
以前我求她看一眼我的病歷,她嫌我煩。
現(xiàn)在我快死了,她卻要給我治病。
我輕輕抽回自己的手。
“沈苒苒,我不疼了?!?br>
“也不愛你了。”
我微笑著看著她。
“你跪在這里,會擋住我看雪的視線?!?br>
這句話,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管用。
沈苒苒的心猶如被活生生撕裂。
她寧愿我打她,罵她,甚至拿刀捅她,也不愿面對這種極致的漠視。
“硯禮,你打我吧,你罵我?。 ?br>
她崩潰地去抓我的手。
我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劇烈的翻涌,喉嚨里發(fā)出粘稠的聲音。
下一秒,我猛地前傾,咳出一大口鮮血。
暗紅色的血跡染紅了雪白的羊絨毯。
整個人猶如失去骨頭一樣,軟倒在輪椅上。
“硯禮!”
沈苒苒醫(yī)生本能附體,她瘋狂地大喊醫(yī)生,一把將我抱起,平放在病床上。
“準備除顫!推腎上腺素!”
她對著沖進來的醫(yī)護人員大吼。
親自跳**,給我做心肺復蘇。
所有的醫(yī)療器械都在發(fā)出刺耳的警報聲。
沈苒苒拼命地按壓著我的胸腔,汗水滴落在我的臉上。
但她能感覺到,我的生命力正在她的指尖一點點流逝,猶如抓不住的沙。
“別走,求你別走,你別離開我,求你……”
她一邊按壓,一邊絕望地哭喊。
“沈醫(yī)生,沒用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