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身子本就虛得站不穩(wěn),顧晚梔順著青石臺階一路滾下去。
石棱鋒利,割開皮肉,溫熱的血順著小臂往下淌,拉出一道長長的紅痕。
她重重磕在臺階底,喉頭猛地涌上一股甜腥,一口血直直噴在青石板上。
人蜷在地面止不住劇烈咳嗽,源源不斷的血浸透單薄衣料,**暗紅慢慢暈開。
謝馳當場僵住,心口猛地一縮。
一旁圍著的閨蜜卻嗤笑出聲,“演得也太假了。”
“方才揚骨灰那會兒她還活蹦亂跳,好幾個人聯(lián)手都按不住?!?br>
旁邊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馳哥,你沒來之前,她張口閉口全是罵知意,說知意活該一輩子躺著做活死人。”
“剛剛還差點動手傷到知意,這會兒裝得一副弱不禁風的可憐樣子,真當我們看不出來?”
謝馳臉色瞬間沉到底,冷著眼看向蜷縮在地的顧晚梔。
“要演就演**,顧晚梔。”
“不長記性,就算真栽在這里,也是你自找的。”
刺骨的疼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顧晚梔渾身控制不住地發(fā)抖,眼前景象一點點發(fā)虛,最后徹底墜入無邊的黑暗。
再醒過來,耳邊先飄來一陣微弱細碎的嬰兒啼哭聲。
“我就說母女連心,聽見寶寶的聲音,姐姐果然醒了。”
顧知意站在病床邊,臉上堆著一層刻意裝出來的驚喜。
顧晚梔偏過頭,渾身瞬間浸滿寒意。
顧知意懷里抱著她的女兒,指尖輕輕晃著襁褓。
小家伙身子弱得不成樣子,小小的四肢無意識輕輕掙動,哭聲細弱得幾乎聽不清。
她拼盡僅剩的力氣,伸手去夠床頭的呼救鈴,身子脫力一歪,整個人直直摔下床。
手背上扎著的輸液針狠狠翻折,扎進皮肉里,鉆心的疼,她卻半點顧不上。
“把孩子還給我?!?br>
顧知意唇角彎起一點涼薄的笑:
“姐姐,謝馳是我的未婚夫,你一個見不得光的**,憑什么花他的錢給你女兒治???”
“本來就養(yǎng)不活,不如干脆認命,說到底,不過是個沒人疼的野種。”
話音落的瞬間,她抱嬰兒的手臂忽然一松。
顧晚梔手腳并用地撲過去,終究慢了半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小的一團,直直砸在地板上。
顧晚梔臉色瞬間慘白,一把抱起地上的孩子,瘋了似的往病房外沖,一遍遍地嘶吼著喊醫(yī)生。
女兒被推進搶救室,門上那盞紅燈刺得人眼疼,她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漫開。
謝馳趕過來的時候,顧知意紅著眼眶,立刻撲進他懷里,委屈的掉眼淚。
“謝馳,我只是想著寶寶的聲音能喚醒姐姐,才把孩子抱過來?!?br>
“是姐姐突然瘋了一樣撲過來嚇住我,我才沒抱穩(wěn)……”
謝馳抬手一下下輕拍她后背安撫,目光卻不受控地飄向一旁失魂落魄、渾身發(fā)抖的顧晚梔。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術室的紅燈終于熄滅。
顧晚梔一顆心懸到嗓子眼,死死盯著推門走出來的醫(yī)生。
“抱歉,我們盡力了?!?br>
“不…… 不可能的,醫(yī)生,我求求你,再救救我的女兒。”
醫(yī)生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顧晚梔踉蹌著沖進搶救室,視線落在儀器那條平直、沒有半點起伏的心率線上,整個人釘在原地,耳邊只剩下一陣接一陣尖銳刺耳的耳鳴。
昨天查房時,醫(yī)生明明還跟她說,孩子狀態(tài)穩(wěn)定,再靜養(yǎng)一個月就能出院。
謝馳上前一步,伸手把顧知意護在身后:
“知意也不是故意的。”
“況且這孩子對你本就是拖累,沒了未必是壞事,往后你還能再生個健健康康的?!?br>
顧晚梔怔怔望著他。
十月懷胎,無數個深夜,她窩在謝馳身邊,一點點描摹過孩子將來的模樣。
這個小生命,是她熬盡所有心氣捧在手心的珍寶。
可落在他眼里,不過是一件累贅、殘缺、隨時可以丟掉的物件。
就在這時,那道機械的聲響,突然砸進她的腦海。
剩余滯留倒計時:十秒,超時將永久綁定本世界,無法回歸原世界。
10
9
顧晚梔猛地回神,反手抓過旁邊托盤里的手術刀,徑直沖向謝馳。
謝馳眸色驟然沉下,伸手死死扣住她兩只手腕。
“顧晚梔,你瘋了?”
5
4
來不及了。
女兒沒了,這個世界再也沒有半分值得她留戀的東西。
顧晚梔忽然猛地翻轉手腕,刀尖調轉對準自己,用盡全身力氣往前狠狠一撞。
刀刃狠狠扎進脖頸大動脈,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盡數濺在謝馳臉上、襯衫上。
1
身體重重砸在冰冷地面,視線徹底沉進黑暗前,她清晰聽見謝馳撕心裂肺的嘶吼:
“顧晚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