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瞬間空得一干二凈，謝馳撲通跪在地上，伸手死死捂住顧晚梔脖子上的傷口。

血堵不住，怎么按都沒用。

溫?zé)岬囊后w順著指縫不停往外涌，每流一點，心口就像被狠狠攥住。

“來人，快救人！”

他聲音抖得劈叉，低頭貼在她耳邊，一遍一遍低哄。

“晚梔，別怕，沒事的，一定能救回來?！?br>
“晚梔，你應(yīng)我一聲。”

顧晚梔一點動靜都沒有。呼吸輕得像隨時會斷，一雙眼睛定定望著窗外的天，眼里那點光，慢慢暗沒了。

醫(yī)生擠過來把他拉開，上手搶救。

謝馳像個提線木偶似的退到墻邊，兩手沾滿血垂在身側(cè)，止不住地抖。

他眼睜睜看著醫(yī)生反復(fù)按她胸口，一針針腎上腺素推進(jìn)去，地上的血越積越多，暈開一**刺眼的紅。

整片世界，都被這紅色裹住了。

不知道熬了多久，醫(yī)生停下手里的動作，摘了口罩。

“謝先生，對不起，傷口太深，人已經(jīng)走了?！?br>
“您節(jié)哀?！?br>
謝馳低低笑了一下，干巴巴的，一點笑意都沒有。

節(jié)哀？

剛才還好好站在他跟前的人，怎么說沒就沒。

旁人不救，那他自己來。

他重新跪回去，手掌壓在她冰涼的胸口，一下下用力按壓。

“晚梔，醒過來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你，以后半句**都不跟你說?！?br>
“你那么喜歡小孩，我們再養(yǎng)一個只屬于我們的，行不行。”

懷里的人一動不動，旁邊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早就救不回來了。

可謝馳半點理智都不剩，只顧著機械重復(fù)按壓，瘋得嚇人。

周遭嘈雜慢慢靜下來，走廊安靜得嚇人，圍觀的人站在邊上，看著他這副樣子，都不忍心開口。

“謝馳。”

顧知意怯生生走過來，伸手想去拉他，聲音軟乎乎的，“你別這樣，姐姐她已經(jīng)……”

話卡在喉嚨里說不下去。

謝馳抬眼掃她那一下，眼神冷得刺骨，顧知意后背瞬間發(fā)涼，手猛地縮了回去，僵在原地不敢動。

天慢慢黑透，看熱鬧的人陸續(xù)**，走廊只剩他們?nèi)齻€。

謝馳把顧晚梔緊緊摟在懷里，想用自己的體溫捂熱她，可她身子還是一點點涼透。

那股冷順著胳膊鉆到心底，拖著他往無底的黑坑里墜。

“我求你，只要你醒，以后你讓我干什么我都答應(yīng)?！?br>
“顧晚梔……”

眼前視線糊成一片，從前那些零碎畫面一股腦往腦子里撞。

最開始接近她，從頭到尾都是為了顧知意，為了完成所謂的攻略。

他像拆解工作方案一樣，細(xì)細(xì)琢磨顧晚梔這個人。

記下她所有**慣，記牢她愛吃什么討厭什么，連她一點細(xì)微情緒變化都抓得清清楚楚，那些溫柔體貼，全是提前算好的流程。

他一步一步照著計劃走，看著顧晚梔看他的時候，眼里的歡喜和依賴一天比一天重。

那時候他篤定自己分得清，足夠冷靜，絕不會對她動心。

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一切全都亂了。

或許是那次汽車爆炸，她想都沒想直接撲過來擋在他身前；或許是無數(shù)次加班晚歸，推開家門看見她蜷在沙發(fā)上等他，困得睜不開眼；又或許只是夜里睡著，她無意識輕輕念他名字。

他清清楚楚地陷進(jìn)去了，甚至偷偷想過，就這樣跟顧晚梔過一輩子，好像也挺好。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從頭到尾都在騙她，怕哪天真相攤開，她會恨死自己。

每次對上她全然信任的眼神，心里那股不安就不?？兄?br>
他只能不停給自己找借口，一遍遍告訴自己，他心里真正在意的是顧知意，做這些全是為了顧知意。

靠著這套自欺，他才能硬著頭皮走完全部計劃。

可他所有自我安慰的前提，是顧晚梔好好活著。

謝馳指尖顫巍巍蹭過她冰涼的臉頰，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晚梔，我們回家?！?br>
他彎腰想把人抱起來，剛抬腳，就被顧知意攔住。

顧知意眼淚嘩嘩往下掉，模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委屈柔弱。

“謝馳，我好害怕，你知道我從來見不得血，現(xiàn)在胸口悶得喘不上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