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床頭柜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痕。
阮芷從夢中猛地驚醒，心臟還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像是什么東西在追趕她。
設計手稿零散地落在房間的茶幾、床頭柜和床上。
她昨天，竟然看著設計稿睡著了。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著，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刺耳。
她伸手夠過去，指尖觸到冰涼的手機外殼，接通電話的瞬間，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是不是又忘記了？一早上都沒個電話，看你這有個做女兒的樣子嗎？”
柳芳懿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貫的不耐煩和指責。
阮芷張了張嘴，剛睡醒，她的喉嚨有些干澀。
她低聲說：“我沒有，只是剛醒……”
她自然記得今天是柳芳懿的生日。
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不耐煩地打斷了：“行了行了，我懶得聽你解釋，今天晚上記得回來，我找你有事?！?br>“好?！?br>她剛應了一聲，電話那頭便傳來“嘟嘟”的忙音。
柳芳懿掛電話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仿佛多聽她說一個字都是浪費時間。
阮芷盯著手機屏幕看了片刻，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臉。
她輕輕嘆了口氣。
她躺在床上好一會兒，才起身去洗漱。
對著鏡子整理頭發(fā)的時候，阮芷的目光不經(jīng)意地落在自己的臉上。
25歲的年紀，眼底下已經(jīng)隱隱有了青黑，大概是最近睡得不太好的緣故。
鏡子里的人面容平靜，看不出什么情緒，像一潭死水，偶爾被風吹皺一點，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她換了身衣服，從衣柜底層翻出一個包裝好的禮盒，淡紫色的包裝紙，上面系著銀色的絲帶。
這是她提前兩周就買好的。
柳芳懿喜歡這個牌子的香水，每年生日她都送同一條線的東西。
無非是從花香調(diào)到果香調(diào)換一換。
反正對方也未必在意她送的是什么。
以前不是沒有精心準備過，但是又有哪次得過柳芳懿一個笑臉呢？
忙了一天。
阮芷才帶著禮盒準備回阮家。
車子在城市里穿行，經(jīng)過那些她再熟悉不過的街道。
她坐在后座，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景色一幀一幀地后退。
阮芷想起十三歲那年，第一次被接到阮家來的時候。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看著窗外，滿腦子全是好奇和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么。
車子停在阮家別墅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了。
深秋的傍晚來得早，才六點多，路燈就亮了起來，橘**的光暈在漸濃的暮色里顯得溫吞而遲鈍。
阮芷下了車，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傭人很快就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yè)化的笑容，接過她手中的禮盒，恭敬地叫了一聲“大小姐”。
阮芷點了點頭，換了鞋，朝客廳走去。
客廳里的水晶燈亮著，光線明亮而冷冽。
沙發(fā)的正中央，柳芳懿穿著件深色的旗袍，頭發(fā)挽在腦后，正靠在沙發(fā)上。
而她的懷里，江晚寧像只小貓一樣窩著，一只手挽著柳芳懿的手臂，臉貼在母親的肩窩處，姿態(tài)親昵極了。
“人家都那么久沒見到媽媽了，好不容易回來了多黏著媽媽怎么了嘛？”
江晚寧的聲音有些嬌俏，帶著撒嬌的尾音，每一個字都像裹了一層蜜。
柳芳懿拍了拍她的手背，臉上的笑容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開心。
“好好好，黏媽媽一輩子都成?！?br>阮芷站在客廳的入口處，看著這一幕，腳步微微頓了頓。
那種感覺又涌上來了，像一根細細的針，不聲不響地扎進胸口最柔軟的地方。
偏偏會扎得她難受。
她很快調(diào)整好表情，邁步走了過去。
“媽，生日快樂。”
她把聲音控制得恰到好處，不算冷淡，但也談不上熱絡。
柳芳懿抬眼看了她一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幅度不大，但阮芷看得分明。
那種笑容從十分變成了七分，不多不少，剛好夠讓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嗯，坐吧。”
柳芳懿說，語氣淡淡的。
阮芷坐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fā)上。
沙發(fā)很軟，可她坐得筆直，脊背只輕輕靠著靠墊，像一個隨時準備起身離開的客人。
江晚寧從柳芳懿懷里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阮芷身上，眼睛里閃著某種迫不及待的光亮。
她還沒開口，柳芳懿就拍拍她，示意她不要著急。
然后柳芳懿才轉(zhuǎn)頭看向阮芷，她主動問她。
“我先前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好了吧？”
她開門見山，連寒暄都省了。
來了。
阮芷垂了垂眼。
“還沒有，最近事情比較多，顧琛也沒在，我沒來得及……”
“有什么來不及的？”
柳芳懿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像是早就在等這句話，沒等阮芷說完就打斷了她。
“三年了，你嫁給顧琛三年，外界的風言風語我就聽了三年！”
“本來就是因為小寧你才有機會嫁給顧琛?！?br>“現(xiàn)在好不容易小寧回來了，她現(xiàn)在要跟予辰結婚，你還不找顧琛提離婚，到時候別人都說我們?nèi)罴覂山忝眉奘逯对趺崔k？”
一番話說得又急又快。
“當年你就能沒臉沒皮嫁給顧琛，這話你聽著反正是無所謂，可小寧卻聽不得。”
阮芷沒有接話。
三年前，江晚寧莫名逃婚，作為親生女兒的她卻被柳芳懿推著出來替江晚寧走完婚禮流程。
這招太過荒唐，不管是阮芷還是作為新郎的顧予辰都不同意。
柳芳懿卻一邊拿著婚約說事一邊用阮芷剛起步的事業(yè)威脅阮芷。
阮芷受制于人沒辦法只能被迫同意。
關鍵時候，是顧琛出面，以投資阮芷的事業(yè)做交換，要將兩家婚事的主人公換個徹底。
想要逃離柳芳懿控制的她在權衡利弊之后同意了這樁看起來有些荒唐的婚事。
達成協(xié)議后，顧琛又逼著阮家將江晚寧踢出了阮家，讓她改回了江姓。
要求她三年之內(nèi)都不能回國。
如今，三年之期已到，江晚寧回了國竟然還是要嫁給顧予辰。
顧家雖然不滿但是因為顧予辰的關系到底是捏著鼻子同意了。
可這樣一來，外界就開始傳些不好聽的流言。
畢竟，在三年前，她跟江晚寧還是姐妹。
即便阮家當初迫于顧琛的壓力宣布與江晚寧再無干系，但很多事情，哪里是一紙公告就能說得清的。
柳芳懿一著急，就要逼著阮芷跟顧琛把婚離了。
生怕因為一點點流言導致她的寶貝養(yǎng)女受到傷害。
可現(xiàn)在，罪魁禍首卻坐在沙發(fā)上，神色坦然地裝著無辜。
柳芳懿居然還能指責她這個幫忙背鍋的占了**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