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理直氣壯。
仿佛丟人的不是那張賭桌，是我這個替他填坑的娘。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fā)緊。
“那些債，是我一碗一碗面還清的?！?br>“你三歲那年，**欠債跑了，是我抱著你躲債主?！?br>“你七歲那年，**沒了，是我一個女人，把十幾萬的債，還了整整九年?！?br>“我供你讀書，供你成家，從沒讓你還過一分錢?！?br>“到頭來，我倒成了你見不得人的東西？”
顧昭的臉漲紅了。
他被我說得下不來臺，惱羞成怒。
猛地一拍桌子。
“行了！我就知道你要鬧！”
盤子被震得跳起來，湯汁濺出來一片。
“你那點破事本來就見不得光，我說句實話怎么了？”
3.
“再說了，”他冷笑一聲，“你現(xiàn)在跟我鬧，鬧完還不是得給我掏錢辦婚禮？演給誰看呢?！?br>那句話，像一把鈍刀。
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
我這三十年，究竟養(yǎng)了個什么東西。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對。”我說，“鬧完還不是得給你掏錢?！?br>“你說得對?！?br>顧昭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這么好說話。
他臉色緩了緩，語氣也軟下來：“媽，你懂事點，我知道你為我好。等婚禮辦完，房子過了戶，咱不都好了嘛?！?br>“對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拍腦門，“下個月我有筆賬要清，你先給我周轉(zhuǎn)十五萬。到期了，人家催得緊?！?br>我心里明鏡似的。
又是**的債。
跟**當年，一模一樣。
歷史，在我眼前，原封不動地，重演了一遍。
我沒說話，站起身，回了里屋。
背后傳來舒雅壓低的聲音，帶著笑。
“看吧，我說**就是嘴上硬。這種老**，你順著她哄兩句就行了?！?br>顧昭“噓”了一聲。
“小聲點?！?br>——原來他們也知道要小聲。
只不過，是防著別人聽見他們的算計。
而不是，防著扎我的心。
那天夜里，我一個人坐在灶臺邊。
面館早就打烊了，卷簾門半拉著，外頭的路燈照進來一條昏黃的光。
我把存折從鐵盒里拿出來，攤在桌上。
三十二萬八千塊。
一筆一筆，都是深夜收攤后，就著燈光，一張一張數(shù)出來的零錢。
是我燙傷的手，是我彎下去就直不起來的腰，是我三十年沒舍得買過一件新衣裳。
我本想全給顧昭。
房子也是。
那套老房子在城西，六十來平，又舊又破，樓道里堆滿了各家的雜物，墻皮都在往下掉。
顧昭嫌棄過好多回。
“媽，那破房子誰要啊，賣都賣不上價，位置又偏，還不如給我換成現(xiàn)錢花?！?br>我一直舍不得。
那是我跟顧建國剛結(jié)婚時，咬牙買下的第一個窩。
也是我一個人，抱著顧昭，熬過來的窩。
我原想著，留給兒子，好歹是個念想，是我這個當**，給他的最后一點底氣。
現(xiàn)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熬了一輩子，熬出個什么？
熬出個要在婚禮上，當眾宣布自己沒**兒子。
正想著，卷簾門被人從外頭輕輕敲了敲。
“林姨？這么晚了還沒睡呢?！?br>是阿海。
這孩子，在我面館幫工五年了。
阿海是外地人，早年爹媽出車禍一塊兒沒的，就剩他一個，從老家一路漂到咱們這座城。
4.
剛來那會兒，瘦得跟根竹竿似的，在我店門口討了碗面吃，說沒錢，要用干活抵。
我看他實在，就留下了。
一開始是打零工，后來我看他手腳勤快，人又本分，就讓他住了后頭的隔間。
跑腿、扛貨、守店、修水管、通下水道，臟活累活，全是他搶著干。
我胃不好，他記著，天冷了總提醒我別吃涼的。
我腰疼，他半夜起來，摸黑給我熬艾草水，敷腰。
嘴上，一直恭恭敬敬地喊我“林姨”。
我擺擺手：“睡不著，你咋還沒歇。”
阿海走進來，手里拎著一袋剛出鍋的糖炒栗子，還冒著熱氣。
“路過巷子口，看你這燈還亮著?！彼牙踝臃盼颐媲?，剝了一個，塞我手里，“剛出鍋的，熱乎，你嘗嘗。”
我捏著那顆溫熱的栗子，忽然鼻子一酸。
同樣是孩子。
一個恨不得當眾否認我這個媽。
一個大半夜，還惦記著給我買一口熱的。
阿海看我臉色不對，眼圈還紅著，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