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津舟日日站在我家門口。

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胡子拉碴的，眼眶凹陷，像變了一個人。他站在樓道口，看見我出來就迎上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

我不看他，繞過去就走。

他也不追，就那么站在那，像一棵枯掉的樹。

有一天他跪下了。

跪在破舊的樓道里，膝蓋磕在水泥地上，聲音悶悶的。

“夏夏，求你，原諒我?！?br>
我沒停步。

有鄰居探出頭來看，小聲議論著什么。

有一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手里拿著一個優(yōu)盤。

他看見我，掙扎著想站起來，又摔了。

他聲音又啞又碎，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是**那個……我看到了……是向暖……我都看到了……”

我站在一米外，低頭看著他。

“**是她……我都看到了……”

他重復(fù)著這句話，像是只會說這一句。

我蹲下來，湊近了一點。

“陸津舟，你看到了又怎樣？你看到了我媽就能活過來？你看到了我這只眼睛就能長回來？”

他渾身一抖。

“你知道我媽走的那天，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嗎？”我聲音很平靜。

“一個都沒打通，第二天早**回電話，說向暖情緒不好，你沒看手機?！?br>
他的臉埋進了手掌里，肩膀劇烈地抖。

“我跪在***外面，跪了一個小時，才有人來給我開門，我**臉已經(jīng)涼了，我握著她的手，冰涼冰涼的?！?br>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所以陸津舟，你跪在這里哭幾聲，跪幾天，跪幾個月，有什么用呢？”

我轉(zhuǎn)身走了。

后來有一天，陸津舟瞎了一只眼睛。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是自己挖的還是別人弄的。

總之他來的時候，左眼裹著紗布，紗布上滲著血，和當(dāng)年我的樣子如出一轍。

他站在我面前，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色毛衣，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他看著我，右眼里全是血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這樣……能彌補一點嗎？”

我看了他一眼，目光沒有在他臉上多停留一秒。

“你以為這樣，就能彌補對我的傷害了？”

他嘴唇翕動。

“絕無可能。”

他的右眼里的光一下子滅了。

他每天都來，每天都跪。

下雨也跪，刮風(fēng)也跪，膝蓋跪爛了，結(jié)痂了，又跪爛了。

樓道里的鄰居從最開始的看熱鬧，到后來都看不下去了。

一樓的大媽偷偷跟我說：“姑娘，要不然你就原諒他吧，怪可憐的?！?br>
我說：“大媽，您知道他對我做過什么嗎？”

大媽不說話了。

陸津舟跪到第二十天的時候，忽然沒來了。

我以為是放棄了。

后來我才知道，他去自首了。

我的錄音筆還是沒有用上。

他把自己送進了監(jiān)獄。

強迫他人頂罪，****，干預(yù)司法，數(shù)罪并罰，判了三年。

他進去之前托人帶話，說想見我一面。

我沒去。

他又托人帶了一封信。

厚厚的，好幾頁紙。

我拆開看了一眼第一行。

“夏夏，我知道你不愿意看，但我還是想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