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全是汗。
我讓他坐會兒。
我媽立刻說：“坐什么坐？老年人就得活動，坐壞了誰出錢治？”
我火氣一下上來?！八侨?，不是咱家舊家具。”
我媽瞪我：“你少給我講這些。醫(yī)院就是無底洞。能走能吃就是沒病。”
可中午回家，她自己腿疼得下不了樓。
我以為她終于肯去醫(yī)院。
結(jié)果她坐了兩小時公交，去參加什么免費健康講座。
晚上回來，手里拎著一袋過期燕麥和兩盒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膏藥，興奮得不行。
“你看，人家專家說了，腿疼不是病，是身體在排寒。這個膏藥不要錢，貼了還能領(lǐng)雞蛋?！?br>我看了眼包裝上的日期。
好家伙，過期三個月。
我剛想扔，她一把搶過去。
“你懂什么？過期是商家嚇唬人的。糧食能壞到哪去？”
夏天最熱那幾天，家里像蒸籠。
我爸熱得背心濕透，唐小舟趁她午睡，把空調(diào)開到二十八度。
還沒涼五分鐘，我媽從沙發(fā)上彈起來。
“誰開的？電表轉(zhuǎn)得跟風(fēng)火輪似的！”
她把遙控器塞進自己枕頭套里，宣布家里進入“自然降溫模式”。
“心靜自然涼?！?br>半小時后，她自己中暑了。
社區(qū)醫(yī)生上門給她量血壓，皺著眉說：“阿姨，天熱要開空調(diào)，不能硬扛?！?br>她躺在涼席上，嘴唇發(fā)白，還不忘瞪我。
“都是你們年輕人火氣旺，把屋里烘熱了?！?br>“心靜自然涼?！?br>給醫(yī)生都整沉默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媽不是怕花錢。
她是寧愿讓全家熱死，也要證明她的苦吃得有道理。
直到晚上，她趁我洗澡，翻出了我包里的工資條。
那張紙被她攥在手里時，我才知道，她省的不是電，是我的命。

接下來，我媽徹底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
她先是在廚房把鍋摔得叮當(dāng)響。
然后在家庭群里發(fā)了十六條消息。
唐予安工資漲了三千，卻只肯多交一千。
養(yǎng)女兒有什么用，翅膀硬了就把親媽當(dāng)外人。
我辛辛苦苦替她攢錢，她還嫌我管得多。
我舅媽第一個冒出來。
予安，你媽也是為你好，現(xiàn)在年輕人花錢沒數(shù)。
我姨緊跟著。
你媽能省，是你們的福氣。多少人想有這么會過日子的媽還沒有呢。
我盯著屏幕，氣得笑出聲。
會過日子？
我媽會把爛番茄切掉黑的，剩下的煮進湯里。
會把發(fā)酸的豆腐用辣椒蓋味，說“乳酸菌對身體好”。
會把別人扔掉的紙箱攤在客廳，說要攢夠一百斤。
我從那天起，不再跟她透露工資。
獎金、補貼、年終，全都不說。
她開始換方法。
先翻我包，再翻我抽屜。
后來趁我睡覺，大半夜拿我的手指去解鎖手機。
被我抓住時，她還理直氣壯。
“我是你媽，看你手機怎么了？你小時候我還給你洗澡呢。”
我把手機搶回來，改了密碼。
她臉一沉，轉(zhuǎn)頭沖進廚房，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
“行，你防著我是吧？那從明天開始，這個家誰也別想吃肉?！?br>我爸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的降壓藥默默往袖子里藏。
我看見了。
“爸，你藥快吃完了？”
我爸尷尬地笑：“還有，還能掰半片。”
我媽立刻接話：“血壓高就是吃太好。少吃點，血就沒那么沖?！?br>我腦子嗡了一下。
“媽，這是醫(yī)生開的藥?！?br>“醫(yī)生就會開藥賺錢?！?br>唐小舟在旁邊給我遞眼色，意思是別吵。
等我回房，他偷偷給我發(fā)消息。
姐，我想吃肉。
又發(fā)一條。
還有，我鞋底真的裂到能看見地鐵站地磚了。
我坐在床邊，半天沒回。
客廳里，我媽還在跟親戚語音。
“現(xiàn)在孩子不能慣。她一漲工資，我立刻給她壓住。錢在年輕人手里，是禍害?！?br>“我這都是替他們攢。萬一以后出事呢？萬一失業(yè)呢？萬一生病呢？”
她說到“萬一”兩個字時，聲音忽然低下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