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水------------------------------------------，李豐就被叫了起來。，院子里掛了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里，幾個雜役正陸續(xù)往外走。劉管事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著一根竹條，看見有人出來晚了就往地上抽一記，不**，但聲音響亮，聽著刺耳。“卯時了卯時了！起來干活了！”，跟著人群往外走。王虎跟在他后面，嘴里嘟囔著：“在俺家種地的時候也沒這么早起過……”。，扁擔(dān)壓在肩膀上，**辣地疼。他咬著牙走了一個來回，第二個來回的時候，肩膀已經(jīng)麻了。第三個來回，他數(shù)著步子，從院子到溪邊是四百七十步，來回九百四十步。，他今天的任務(wù)是五十擔(dān)。，來回二十五里路。，肩膀上的皮磨破了。，小聲說：“俺幫你分幾擔(dān)？不用?！崩钬S說，“你自己的擔(dān)完了？還沒……俺才挑了八擔(dān)。那你先顧好自己?！?，往溪邊走去。他把重心換到另一邊肩膀上，讓磨破的那邊歇一歇。，他在心里說。比起母親的病，這不算什么。
午飯時間，所有人都擠在矮房子里，等著今天的靈氣水。
李豐端著那碗水，沒有急著喝。他先把碗端到鼻尖聞了聞，沒什么味道。然后他把碗傾斜，對著光線看，水有些渾濁，碗底有薄薄一層白色沉淀。他想起昨晚劉德福說的話，“摻了水也喝不出來”。
他喝了一口。
澀的，像嚼了一把沙。
他慢慢地喝完整碗，把碗底的沉淀也用***干凈。然后他把碗放下，看了看周圍的雜役，每個人都在專注地喝自己的那份，沒有人注意到水的濃度有沒有問題。
李豐開始在心里算數(shù)。
聽其他雜役說，靈氣水的正常比例，一份靈氣可以兌五十碗水。而雜役坊每天從赤云宗領(lǐng)取的靈氣份額，按劉德福的說法，是“十人份”，也就是說，每天應(yīng)該能出五百碗正常的靈氣水。
但現(xiàn)在雜役坊有多少人？
他數(shù)過，三十七個雜役，五個管事，總共四十二人。
如果按每人每天一碗算，一天只需要四十二碗。十人份的靈氣，五百碗的配額，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
剩下的去哪里了？
他又算了另一種可能，發(fā)下來的靈氣本身就已經(jīng)被稀釋過。聽干的時間長的雜役悄悄抱怨，今天這碗的濃度，一碗頂多半碗。那每天實際消耗的靈氣量，大概是二十一人份，還是不到十人份的一半。
那剩下的呢？
李豐蹲在院子角落，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他又算了幾遍，每次的數(shù)字都差不多。如果按最低標準算，劉德福每個月至少私吞了七十個份額的靈氣水。
七十個份額。
按靈氣水的市價，一個份額能賣三枚下品靈石。七十個份額，兩百一十枚靈石。一個雜役干一輩子也攢不到這么多錢。
他把樹枝放下，看著地上的數(shù)字發(fā)呆。
“你在這兒干啥呢？”
王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李豐用腳把地上的數(shù)字抹掉。
“沒什么?！?br>“不對?！蓖趸⒍紫聛恚瑝旱吐曇?，“你肯定在想啥。俺看你今天挑水的時候就在數(shù)步子，吃飯的時候端著碗看了半天，你是不是發(fā)現(xiàn)什么了？”
李豐看了他一眼。
王虎這個人看著憨，但直覺還挺準。
“你過來?！崩钬S說。
兩人走到院子后面的陰暗角落。李豐把王虎拉近，低聲說：“劉管事一個月私吞了七十個份額。”
王虎瞪大眼睛：“七十？你咋知道的？”
“算的?！?br>李豐把演算的過程說了一遍。王虎聽得一愣一愣的，等李豐說完，他半天沒出聲。
“那……咱們怎么辦？”王虎問。
李豐沒說話。
“咱們可以去告他！”王虎說，“去赤云宗告他！”
“告誰？去哪里告？”李豐打斷他，“我們連赤云宗的門都進不去。守門弟子會聽一個雜役的話？還是你覺得劉管事能在雜役坊干這么多年，上面沒有人？”
王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知道了和說出來，是兩回事?！崩钬S說，“我們現(xiàn)在什么都不是。說了也沒人信?！?br>王虎沉默了一陣，最后悶悶地說：“那……就這么算了？”
李豐沒回答。
他當(dāng)然不想就這么算了。但他也清楚，現(xiàn)在什么都做不了。
當(dāng)天晚上，李豐又是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干脆爬起來，在院子里瞎轉(zhuǎn)。走到堆放雜物的角落時，他忽然想到，劉管事既然貪了這么多靈氣水，總得有個賬本吧？如果能找到賬本，也許能找到更多證據(jù)。
他在雜物堆里翻了起來。
碎瓦片、破籮筐、斷了腿的桌子、發(fā)霉的草席……雜物堆里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他翻了半天，沒找到什么有用的。
正準備放棄的時候，他的手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從雜物底下把那東西抽出來，是一本賬本。
巴掌大，封面是牛皮紙的，已經(jīng)磨得發(fā)黑。邊角都卷了起來，紙張泛黃，散發(fā)出一股霉味。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一些數(shù)字，記錄的是靈氣水的進出。
但他看不懂那些數(shù)字。
不是說他識字，數(shù)字他認識。而是這些記錄用的是一種他沒見過的記賬方式，符號和數(shù)字混在一起，像某種密碼。
他往后翻了幾頁。前面十幾頁都是這種看不懂的記錄。再往后，是空白的。整整半本都是空白頁。
他合上賬本，本打算扔掉，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塞進懷里。
說不定以后有用。
回到宿舍，他把賬本放在枕頭底下。王虎在旁邊打鼾。屋頂?shù)钠仆咂高M來幾縷月光，照在地上，白慘慘的。
李豐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挑五十擔(dān)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