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路燈照進(jìn)來，落在她的臉上。
她閉著眼睛，像睡著了。
我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她的手還帶著溫度，但我知道那只是最后一點還沒有散掉的暖意。
她另一只手攥著一枚頂針，已經(jīng)磨得發(fā)亮了。
那天晚上我沒有哭。
我坐在床邊，把那盞燈一直亮到天亮。
父親回來的時候，穿著一身深色西裝，站在靈堂前。
他在靈堂前站了大約三分鐘，然后從口袋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里面有六千塊錢。把后事辦好?！?br>他說完就走了。
他說“把后事辦好”的時候，語氣像是在交代一件工作上的雜務(wù)——干脆、簡潔、不拖泥帶水。
奶奶養(yǎng)了他三十年，他給了六千。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悲傷，沒有愧疚，甚至沒有不耐煩。
他在那三分鐘里沒有看過一眼靈堂里那張照片——那是***的照片。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間里，打開抽屜，翻出她的戶口本。
那一頁寫著：“陸明遠(yuǎn)，男，與戶主關(guān)系：孫子?！?br>我拿著那本戶口本去了***。
辦事員抬頭看了我一眼：“改名字？改什么？”
我說：“沈念。沈秀蘭的沈?！?br>他低頭填表的時候，我在“更改理由”那一欄看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母親去世了，我跟她姓?！?br>戶口本上那一行鉛字就這樣印了下來。
第三章
改完名字之后，我搬出了那間老房子。
身上帶著奶奶留下來的一點積蓄，加上舅舅給的幾百塊錢，在縣城找了一份臨時工，白天干活，晚上自學(xué)。
我學(xué)得很慢，但我有的是時間。
白天我在工廠里搬貨，晚上回到租住的地下室，把工裝脫了，換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襯衫，坐在臺燈下面，用鉛筆在紙上抄公式、讀資料。
地板是水泥的，墻角有時候會滲水。
冬天的時候，沒有暖氣，手指凍得握不住筆，我就把雙手夾在膝蓋之間，等暖了一點再拿出來繼續(xù)寫。
舅舅每隔半個月會來看我一次。
他騎那輛舊自行車，后座上綁著一袋東西，有時候是幾個饅頭，有時候是腌好的咸菜，有時候是一雙他愛人納的鞋墊。
他也不多說什么，把東西放下，在我那間地下室里站一會兒，看看我的桌子、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