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一早,宋逸臣六點就醒了。
**還沒起,**已經(jīng)在廚房里忙活,鍋碗瓢盆的動靜從門縫里透過來,混著小米粥的香氣。
他穿好衣服出了臥室,周玉蘭正往桌上端咸菜碟,看了他一眼:"起這么早?再去睡會兒。"
"不睡了,今天帶爸去醫(yī)院。"宋逸臣在桌邊坐下來,接過**遞來的粥碗,低頭喝了一口。
小米熬得黏糊糊的,燙嘴,他吹了兩下又喝了一口。
宋長林七點多出來的,穿了件洗得發(fā)白的夾克,手里攥著醫(yī)??ā?br>
宋逸臣接過來看了一眼,卡片邊角都磨毛了,**的寸照還是十年前拍的,那時候頭發(fā)沒這么白。
"走吧。"宋逸臣把醫(yī)??ㄊ蘸?,扶著**往外走。周玉蘭在后面追了一句:"檢查完了給我打電話啊。"
醫(yī)院人多,掛號排隊等了大半個小時,CT又排了兩個小時。
宋長林坐在候診區(qū)的塑料椅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病人,表情有些怔怔的。
宋逸臣坐在他旁邊,中間隔著一個空位,兩人誰也沒說話。
CT結果出來的時候快中午了。
醫(yī)生拿著片子看了半天,說冠狀動脈有輕度狹窄,但還沒到心梗的程度,按時吃藥控制,定期復查就行。
宋逸臣把醫(yī)生開的藥單收好,又追問了一句:"要是情緒波動大,會不會有危險?"
醫(yī)生推了推眼鏡:"當然會,心臟最怕大喜大悲。病人平時要注意情緒穩(wěn)定。"
宋逸臣點頭道了謝,扶著**出了診室。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這句話,前世**之所以發(fā)展成心梗,一方面是沒及時檢查,另一方面——
他入獄的消息傳回家的時候,宋長林是第一個知道的。
他把藥單疊好放進內(nèi)兜。這一世,誰也別想讓**受那份刺激。
送**回家之后,宋逸臣沒多待,中午吃了頓飯就走了。
周玉蘭送到門口,又念叨了一句"玲玲那邊你多上心",他嗯了一聲,下了樓。
回到車上他沒急著發(fā)動,先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那是他重生之前就在查的事,當時只查了個開頭就出事了,現(xiàn)在他要把那條線重新接上。
"何偵探,我是宋逸臣。晚上有空嗎?見一面。"
對面那人叫何永成,以前在刑偵支隊干過,后來出來單干做了****,在海城圈子里有點名氣。
宋逸臣之前跟他打過一次交道,印象里這人嘴緊、辦事利索,收錢也收得明白。
晚上七點,兩人約在老城區(qū)一家不起眼的茶樓。
何永成比宋逸臣大了十來歲,頭發(fā)剃得短短的,穿件深灰色Polo衫,坐在那里像個體校教練。
他比宋逸臣先到,已經(jīng)泡好了一壺普洱。
"宋總,"何永成給他倒了杯茶,"好久不見。你上次找我查的那個事,后來沒下文了。"
宋逸臣坐下來喝了口茶,沒繞彎子:
"這次接著查。要查的人有兩個。第一個,寧海,他公司的全部資金流水,尤其跟****的往來。第二個——"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半度:
"柳玲玲,我老婆。查她跟寧海之間的關系,時間、地點、頻率,越詳細越好。
她懷孕了,孩子是誰的,我要證據(jù)。"
何永成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只說:"行。"
宋逸臣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件事,比那兩個急。你幫我找一個人——開白色面包車的,大概三十出頭,男的。
他上次在城東私房菜館門口蹲過點,車牌尾號683。我要知道他叫什么,干什么的,跟寧海什么關系。"
何永成從包里掏出個本子記了兩筆,抬頭看他:"你對這個人了解多少?"
"就知道這么多。開面包車,男,三十來歲,車牌尾號683,跟寧海有來往。其他一概不知。"
何永成合上本子:
"給我一周時間,這幾個事我一起查。
但有一樣——查你老婆這種事,得跟人,容易被發(fā)現(xiàn)。
你得做好心理準備,萬一她察覺了,你那邊怎么收場。"
"她不會察覺,"宋逸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忙著養(yǎng)胎,沒空注意身后。"
何永成看了他幾秒,把本子收進內(nèi)兜:"行,那你有消息我找你。"
他從茶樓出來之后,宋逸臣獨自坐了一會兒。
桌上的普洱還溫著,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慢慢喝完才起身離開。
開車回家的路上手機響了一聲,何永成發(fā)來一條消息:
"車牌尾號683那輛車查到車主了,是你說的寧海名下的,但上個月過戶給了一個叫楊迪的人,在東郊開了家修車鋪。
這個人三十一歲,老婆叫何敏,最近好像生了什么病,在跑醫(yī)院。"
宋逸臣在紅燈前停下來,盯著那行字反復看了兩遍。楊迪。
他前世在法庭上見過這個人,作為指認他酒駕的證人。
當時他坐在被告席上,隔著欄桿看見那個修車工縮在證人席里,聲音抖得斷斷續(xù)續(xù),但每一句都照著寧海教的說了。
那時候他只覺得這個人陌生,跟他素不相識卻要把他往死里推,他恨過楊迪。
但現(xiàn)在他知道了,楊迪跟寧海有關系。寧海把車過到了楊迪名下,車停在楊迪的修車鋪里。
這說明什么?說明寧海在布局,而楊迪是他布下的第一顆棋子。
那楊迪是被逼的,還是自愿的?他老婆生病的事,跟這個局有沒有關系?
宋逸臣把手機放下,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
腦子里轉著幾個念頭,車速不快,他在盤算接下來怎么走。
到家的時候快九點了。柳玲玲還沒睡,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見他回來抬了一下眼皮:"今天回來得晚。"
"公司有點事。"宋逸臣換了拖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順手拿起茶幾上的一顆橘子剝了,"今天產(chǎn)檢了嗎?"
"后天去。"柳玲玲把腿縮起來換個姿勢靠著,肚子頂起來把睡衣?lián)蔚脠A滾滾的。
她拿起手機翻了翻相冊遞過來:"你看,我今天在網(wǎng)上看的小床,這款怎么樣?"
屏幕上一張白色嬰兒床的照片,床頭雕著小熊圖案,掛著星星形狀的床鈴。
宋逸臣看了兩秒:"挺好的,你喜歡就買。"
"那我下單了?"柳玲玲高興地把手機收回去,手指在上面戳了幾下,
"對了老公,你說寶寶的名字叫什么好?我想了好幾個,你聽聽哪個好——"
宋逸臣把剝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遞給她,說了句:"你定就行。"
柳玲玲接過橘子塞進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著那幾個名字。
宋逸臣靠在沙發(fā)上聽著,電視里綜藝節(jié)目的笑聲一陣接一陣,他的視線落在電視柜旁邊那個抽屜上——
柳玲玲把寧海送的那條小金鎖鏈收在里面了,他前天瞥見過一眼,金燦燦的鏈子擱在一張*超單上面。
他收回視線,把剩下的橘子吃完,站起來往書房走:"我還有點文件要看,你先睡。"
"嗯,別太晚。"
書房門關上之后,宋逸臣在椅子上坐下來,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加密文件夾,把今天何永成發(fā)來的那條消息截圖存了進去。
楊迪,三十一歲,東郊修車鋪,老婆生病。
他把這個人的名字敲進備忘錄里,又加了一行備注:"白色面包車已過戶,寧海棋子之一。"
然后他關了電腦,在黑暗里坐了一會兒,摸了摸自己脖子側面,血管在指腹下穩(wěn)穩(wěn)地跳著。
他現(xiàn)在知道了楊迪是誰,住在哪兒,跟寧海什么關系。
但他暫時不打算去找他。他現(xiàn)在手里只有一條車牌線索,其他都是空的。
何永成說了,一周內(nèi)給他答案。等答案到了,再決定怎么下楊迪這步棋。
窗外那家婦產(chǎn)醫(yī)院的紅色十字燈又亮了,隔著幾棟樓遠遠地一閃一閃。他盯著那個光點看了一會兒。
快了。但這路得一步一步走,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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