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院，看見姐姐臉上的紅印，立刻炸了。
“誰打的？宋叔，你一個大男人打女兒，不嫌丟人？”
爸爸臉黑了。
“小孩子少管閑事。”
許冬青叉腰。
“我爸說了，敢打女人的男人最沒出息。”
奶奶啐她。
“鎮(zhèn)上丫頭沒教養(yǎng)！”
許冬青把我拉到身后。
“我有沒有教養(yǎng)先放一邊，你們燒小禾的書，我現(xiàn)在就告訴班主任。”
爸爸逼近一步。
“你敢?！?br>許冬青往門外一指。
“我同桌就在巷口等著呢，我十分鐘不出去，他就跑學校。你打我一下試試？”
爸爸的手放下了。
我知道許冬青在吹牛。
巷口沒人。
可爸爸不知道。
姐姐看著許冬青，第一次主動開口。
“謝謝?！?br>許冬青愣了一下，語氣軟了些。
“謝啥，你是小禾的姐，就是我姐。”
奶奶陰沉著臉，忽然說：“讀書是吧？行，今天都去。去了也沒用，三天后梁家來，你插翅也飛不了?！?br>我把焦了一半的課本塞回書包。
“誰飛還不一定。”
許冬青在路上問我。
“梁家是怎么回事？”
我說：“他們要買我姐?！?br>她罵了一長串，罵到嗓子啞。
姐姐一直沉默。
到了校門口，她忽然拉住我。
“小禾，你為什么突然幫我？”
我看著她被燙紅的掌心，從口袋里掏出一小盒藥膏。
那是我昨晚翻箱倒柜找出來的。
“因為我以前混賬?！?br>姐姐盯著藥膏，沒有接。
“只是這樣？”
我把藥膏放進她手里。
“現(xiàn)在你不信我也沒關(guān)系。你看我做。”
上課鈴響了。
校門口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穿灰布衫的中年女人。
她看見姐姐，目光停了很久。
姐姐也看見了她，眉頭輕輕皺起。
女人走過來，問：“你叫宋盼月？”
姐姐點頭。
女人說：“你外公姓柳？”
我猛地抬頭。
前世我從沒見過這個女人。
那女人叫柳蘭枝，是外公舊識。
她說自己在縣城繡莊做活，路過鎮(zhèn)上，替人送東西。
她從布包里拿出一塊舊手帕，帕角繡著半朵桂花。
姐姐的臉變了。
“這是外公的。”
柳蘭枝看著她。
“你外公臨走前，托人給我?guī)н^話，說你手巧，若有一天宋家不讓你讀書，就讓我來看看?！?br>我盯著她。
“現(xiàn)在你看見了?！?br>柳蘭枝沒有立刻接話，只問姐姐。
“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縣城？白天念書，晚上學手藝。日子苦，但能活得像個人。”
姐姐的手按住書包帶。
“我愿意?！?br>我松了一口氣。
許冬青也高興。
“太好了，今天就走，別回那個破家?！?br>柳蘭枝搖頭。
“人得帶走，手續(xù)也得干凈。**媽若鬧到縣城，說我拐人，盼月照樣回不去學堂?！?br>我急了。
“那怎么辦？”
“讓他們自己簽字。”
姐姐笑得發(fā)苦。
“他們不會簽?！?br>我看向?qū)W校大門。
“會的，只要梁家不敢要你，家里又覺得你有利可圖?！?br>柳蘭枝看我一眼。
“小姑娘，你想做什么？”
“讓他們覺得，姐姐去縣城比嫁梁家更值錢。”
許冬青拍了一下我的肩。
“你腦子轉(zhuǎn)得快，說吧，我能干啥？”
我低聲說了幾句。
許冬青聽完，眼睛亮了。
“這事我熟。我爸鋪子里天天有人嚼舌根，不出半天能傳遍鎮(zhèn)上。”
姐姐拉住我。
“小禾，別把你自己搭進去。”
“姐，前面十八年你已經(jīng)被搭進去了?！蔽野阉氖治兆。斑@次輪到我站前面。”
中午，鎮(zhèn)上開始傳話。
梁家少爺前兩個姑娘，一個跑，一個跳河。
梁家管事昨日上門，說姑娘要干凈，還說不聽話就打。
宋家為了還大伯賭債，要把高三的女兒送過去。
話傳到下午，變成梁家少爺克妻，專挑會讀書的姑娘壓命。
我沒有攔。
謠言有時候像臟水，可對付梁家這種人，清水洗不掉，臟水才叫他們嫌臭。
放學回家，院里已經(jīng)擠了人。
大伯也來了。
他平日躲債不見影，這會兒指著爸爸罵。
“宋老二，你咋能說錢是我賭的？我名聲還要不要？”
爸爸氣得拿煙袋砸他。
“不是你賭的，梁家能找上門？”
大伯急了。
“錢是你借的，字是你按的手印，別往我身上推！”
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