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這個情況，大面積腦梗，目前意識水平處于嗜睡到淺昏迷之間。偶爾有睜眼反應，但要說清醒到能表達復雜意愿……不太可能。"
"那如果有人說他三天前清醒過，還自己口述了遺囑呢？"
又是沉默。
更長的沉默。
"誰說的？"
"我哥。"
"……小陶，這個事你得自己判斷。我只能告訴你，從醫(yī)學角度，以**目前的狀況，他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明白了。謝謝李主任。"
掛了電話。
陶岸青把手機攥在手里，屏幕上還亮著通話記錄。
他坐了一會兒，然后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走廊里，陶岸白正靠著墻跟公證員聊天，看到他出來，笑了笑。
"怎么樣？跟爸說完話了？"
"遺囑的事，我不同意。"
陶岸白的笑容沒變，但眼睛里的光變了。
"這不是你同意不同意的事。是爸自己的意愿。"
"他現(xiàn)在連我是誰都認不出來，怎么可能口述遺囑？你是趁他糊涂的時候，把他手摁上去的。"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公證員咳嗽了一聲，臉色有點不自然。
陶岸白把手揣進褲兜，歪了歪頭，聲音壓低了。
"老二，你這話說出來不好聽。"
"不好聽？你做的事好看嗎？"
陶岸青盯著他，沒退。
陶岸白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徹底收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著嗓子："陶岸青，我跟你說清楚。爸這些年的生意，是我?guī)椭蚶淼?。這些房子，有一半是我的心血。你呢？你在工地搬了幾年磚？你有什么資格來分？"
"我沒說要分。"
陶岸青的聲音很平。
"我說的是，遺囑無效。他沒有民事行為能力的時候簽的東西，法律上不算數(shù)。"
"你懂法？"陶岸白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嘲諷。"你一個搬磚的，跟我談法律？"
"我不懂。但律師懂。"
陶岸白的笑僵在臉上。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陶岸青后退一步，靠在病房門框上，雙手抱胸，"要么你主動把這份遺囑撤了，咱們等爸真正清醒了再說。要么我去找律師，走法律程序。你選。"
"你——"
陶岸白的太陽穴跳了跳，青筋浮出來一根。
旁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黑西服拉了拉陶岸白的袖子，使了個眼色。
陶岸白咬了咬牙，硬生把后面的話吞回去。
他笑了笑。
又是那種大哥教育弟弟的笑。
"行。你想折騰，就折騰。"
他拍了拍陶岸青的肩膀，力道不輕。
"到時候別怪我沒給你留面子。"
說完帶著兩個人走了。
皮鞋敲在醫(yī)院的地磚上，篤篤，越來越遠。
陶岸青站在原地，肩膀被拍的地方有點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縫里還有水泥灰，指甲蓋里嵌著洗不掉的黑。
"操。"
他罵了一聲，轉(zhuǎn)身回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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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
陶岸青沒回工地宿舍。
他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一夜，手機充著電，屏幕上是各種法律咨詢的網(wǎng)頁。
"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所立遺囑無效。"
"如何證明遺囑人立遺囑時不具備民事行為能力？"
"需要司法鑒定。"
他把關鍵信息截圖保存，又翻出老爺子的病歷本拍了照。
凌晨三點，他給工地老板發(fā)了條消息。
"張哥，家里出事了，得請幾天假。"
回復很快。
"行。別超過一禮拜，工期趕著呢。"
四點半，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灰藍色的光。
他起身去了趟衛(wèi)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胡子拉碴，嘴唇干裂。
他笑了一下。
跟病床上的老爺子還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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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護士來換藥。
陶岸青站在旁邊看著，問了一句："我爸昨晚有反應嗎？"
護士搖頭："沒什么特別的。偶爾眼球轉(zhuǎn)動，但沒有自主睜眼。"
"謝謝。"
八點，他走出醫(yī)院大門。
秋天的太陽還沒什么力氣，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他站在臺階上，掏出手機，搜索了一下附近的律師事務所。
最近的一家，步行十五分鐘。
"鴻遠律師事務所。"
他邁開步子。
走了兩步，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大伯。
陶岸青接了。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