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啊小啊小小滿------------------------------------------，獵獵作響。，低頭看著那個仰頭看她的小女孩。，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裙子，頭發(fā)扎成兩條辮子，辮梢垂在肩膀上。，微微翹起的那個弧度還沒有完全收回去。?！澳阍诤拚l??？”聞曲月蹲下來，視線和那孩子平齊，聲音放的很輕，“我不告訴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因為告訴你的話，你就知道啦！姐姐?！蔽惨敉系糜悬c軟，帶著點小孩特有的、沒什么惡意的狡黠。，右手的拇指扣在褲兜邊緣，保持著一種隨時能把人拽起來的預(yù)備姿勢。，“知道什么？”，她把頭低下去，重新把臉埋進膝蓋里。，又變回了那個縮在角落哭的脆弱樣子。，露出下面一雙光著的腳。，腳背上有一片暗紅色的淤青。
聞曲月站起來，轉(zhuǎn)頭看了商寒安一眼。
“我?guī)С鰜淼??！彼f。
商寒安輕嗯了一聲。
“從宴會廳走出來的時候她就在我身后，一直哭，我讓她跟著我走。中間停過一次要上廁所，我讓她去了，回來之后繼續(xù)走，直到那個高中生掉下去，她還在?！?br>商寒安走到小女孩跟前蹲下去。
他沒跟她說話，只是看著她的腳。
那片淤青的形狀很奇怪，是幾個分散的圓點，像是被什么東西按出來的。
而且顏色很深，邊緣有些發(fā)紫，不像剛撞的，更像是已經(jīng)過了幾天。
“小孩兒?！彼傲艘宦?。
小女孩沒抬頭。
“你剛才說你最恨的人死了好久了，多久了？”
碎花裙子下面?zhèn)鱽韾瀽灥穆曇簦骸叭臁！?br>“怎么死的？”
“摔死的”
商寒安和聞曲月同時看了對方一眼。
三天前摔死的，那個高中生從甲板護欄翻下去是十分鐘前的事。
而這個‘三天前’對應(yīng)的，是他們進入這艘船之前的時間線。
“你叫什么名字？”聞曲月問。
“小滿?！?br>“姓什么？”
小孩搖了搖頭，臉還埋著，“不知道，他們都叫我小滿?！?br>商寒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
他從褲兜里掏出那個黑本子又翻了一遍。
第三十七次輪回，本子前面除了第一頁和第二頁，后面全都是空白的。
但他剛才翻太快了，沒注意本子的脊縫里夾著什么。
他捏住脊縫往外一抽，從里面抽出一張泛黃的紙片。
紙片折得很規(guī)整，展開之后是一張船票。
上面印著‘黃昏號’三個字，編號是037，乘客姓名那一欄是空的。
但船票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極小的字，小到需要湊近了才能看清。
‘每一個輪回里，最先死的人會變成一個錨點。錨點不除，輪回不終。’
他正看著這行字，甲板盡頭傳來了一聲響。
咚。咚。
甲板盡頭的寂靜被打破了。
不是腳步聲，是某種濕重的、黏膩的東西在鐵皮上拖行的蹭刮聲。
控制室的門縫里，先溢出來一股濃稠的黑氣。
緊接著，一只手探了出來。
準(zhǔn)確來說那不像是手，倒像是一截剛剛從****池子里撈出腫脹的蒼白肢體。五指以一種違背生理結(jié)構(gòu)的角度**地面，指甲蓋泛著尸蠟的油光。
門被頂開了一條更大的縫。
一個東西踉蹌而出。
依稀能辨出是船員制服的殘片，領(lǐng)口勒著青紫的喉管。
他，或者說它，跌進了慘白的光照里，周身蒸騰著一股混合了鐵銹與深海淤泥的腐臭。
它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像斷了線的提線木偶，肩頸處傳來“咔”的一聲脆響，頭顱才猛地抬起。
左眼角的淚痣在青灰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但那雙眼睛里沒有神采，只有瞳孔深處凝固的，死寂的灰白。
“……有人嗎……”
“還有人活著嗎……”
聲音不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更像是從灌滿了水的胸腔里震蕩出來的，帶著氣泡破裂的咕嚕聲。
程遠想上前扶他，被商寒安死死按住。
“別動?！?a href="/tag/shanghanan.html" style="color: #1e9fff;">商寒安說。
那個船員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身下的甲板迅速洇開一灘水漬。
水是暗紅色的，混著一些絮狀的沉淀物，散發(fā)出來的氣味讓商寒安想起了停尸間金屬臺上那塊白布下面的味道。
“他好像受傷了?！毖坨R女顫抖的聲音開口。
“他不是受傷?！?a href="/tag/wenquyue.html" style="color: #1e9fff;">聞曲月站在商寒安旁邊，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你看他的手?！?br>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那個船員撐在地上的手掌上。
它的指尖的肉質(zhì)正在緩慢地融化，變成黑色的絮狀物。隨著他的動作滴落在甲板上，暈開的不像血，倒像是一攤摻了墨汁的臟水。
商寒安蹲在他面前大約兩米的距離，沒有靠近。
“你從哪里來的？”他問。
船員抬起頭。
他的臉已經(jīng)看不出容貌了，面皮下滿是腐肉，而腐肉上蛆蟲正在一扭一扭的。
他看見商寒安的臉之后，嘴唇抖動了兩下，說了兩個字。
“底艙?！?br>“底艙有什么？”
船員伸出一只手指，指向控制室的方向。
他的手指還在抖，從指間流下來的暗紅色液體在甲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線。
那條線直直地指向控制室緊閉的電子鎖。
“密碼……”他咳出一口混著海藻碎屑的黑水，“密碼是十七……”
“什么十七？”
“編號十七……那個人的編號……”船員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一大股水，順著臉頰滾下來，“他是我弟弟，我是來救他的。但****，每一次都來晚了。"
他說完這句話，支撐身體的雙臂驟然失去力量，整個人癱軟下去，臉側(cè)貼著冰冷的甲板。
那雙瞪著的眼睛，倒映著頭頂慘白的燈光，卻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甲板上安靜得只剩下海風(fēng)卷著那些混合出來的氣味往人鼻子里鉆。
商寒安站起來，走到控制室門口。
電子鎖的屏幕亮著，顯示著‘請輸入六位密碼’的提示。
這次他沒有猶豫，抬手按了十七。
屏幕閃了一下。
顯示密碼錯誤。
他又按了一遍十七十七。
還是錯誤。
“別試了?！?a href="/tag/wenquyue.html" style="color: #1e9fff;">聞曲月在他身后傳來。
商寒安扭頭，想看看聞曲月能說出什么。
聞曲月正低頭看著地面上那個船員趴著的位置。
暗紅色的水漬還在往外滲，但水漬中間有一小塊干涸的地方，形狀規(guī)整，像是一個腳印。
小小的光著腳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