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沈家接回歸宴那天。
滿屋子人搬好小板凳，就等我這個泥腿子當眾發(fā)瘋。
我偏不。
我指尖敲了敲桌面：十八年養(yǎng)育情分，可不是說摒棄就能摒棄的垃圾。
全場噎住。
那個頂了我身份十八年的假少爺，臉都綠了。
第一章
沈家的車來接我那天，村口的狗叫了一上午。
黑色的大轎子停在土路上，格不入，跟我這身洗得發(fā)白的夾克一樣格不入。
司機隔著車窗看我，眼神我熟。
那是一種"哦，原來是個鄉(xiāng)下貨"的眼神。
我沒搭理，拎著一個帆布包就上了車。
包里沒什么值錢的，一件換洗衣服，一張我爹媽——養(yǎng)我長大的那兩口子——的照片，還有一樣?xùn)|西，我擱在最底下，誰也沒讓看。
車開了三個小時，進了市里最貴的那片別墅區(qū)。
沈家的宅子，大得能跑馬。
門口停滿了車，一水兒的豪車，牌子我叫不全，但我知道，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管家來接我，姓周，頭發(fā)花白，腰彎得很低。
"少爺，一路辛苦。"
他這句"少爺"叫得挺標準，可我聽出點別的味兒。
那是一種同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
同情什么？
進了大廳我就明白了。
好家伙。
流水席一樣的排場，幾十號人，男**，端著酒杯，眼睛齊刷刷往我身上招呼。
那眼神，跟看猴戲似的。
一個個嘴角掛著笑，那笑不懷好意。
我瞬間就懂了。
這幫人今天不是來慶祝的。
是來看戲的。
看我這個"抱錯回來的真少爺"，怎么跟那個頂了我十八年的假貨撕破臉，怎么當眾丟人現(xiàn)眼，好給他們添個下酒的談資。
我掃了一圈，找我的座位。
主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氣度不凡，那應(yīng)該是沈國棟，我那位便宜生父。
他旁邊靠著一個年輕人。
面白唇紅，一副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此刻正把頭埋在沈國棟肩頭，肩膀微抖。
裝的。
一眼假。
那就是沈之遙了，頂我身份的那位。
老周引我入座。
引到哪兒了？
大廳最角落，挨著上菜的通道，油煙正沖著那個方向飄。
一桌坐的全是些不相干的遠房親戚，見我過來，鼻孔朝天。
我笑了。
好啊。
進門第一招，殺威棒，先把我按到犄角旮旯，讓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有意思。
我不動聲色地坐下。
趙**——旁邊桌一位燙著卷發(fā)的貴婦——扭過頭，扇著扇子，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全場都聽見。
"哎喲，這就是那個鄉(xiāng)下回來的呀？瞧這身板，跟咱們之遙比，差遠咯。"
一桌人跟著哄笑。
我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
不急。
戲才剛開場。
第二章
菜上齊了。
沈國棟端起酒杯，站起來講話。
無非是些場面話，說什么骨肉團圓，說什么天大的喜事。
可他講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往沈之遙身上瞟。
那眼神里，一半是愧疚，一半是舍不得。
對我，幾乎沒看。
我心里門兒清。
這場認親宴，辦的是他的面子，圓的是他的良心，至于我這個真兒子回不回得來，回來舒不舒坦，沒人在乎。
沈之遙這時候站起來了。
他端著酒杯，走到我這桌，眼圈紅紅的。
"哥。"
他這一聲"哥"叫得又軟又顫，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戲來了。
"哥，這些年……是我占了你的位置。"他聲音抖著，"你受苦了。這杯酒，我敬你。"
漂亮。
以退為進。
他先扮好人，先示弱，就等我這個"苦大仇深的真少爺"接下茬。
按劇本，我這時候該怎么演？
我該紅著眼眶，該哽咽，該拍桌子哭喊一句"我這十八年是怎么過來的你知道嗎"。
只要我一激動，一失態(tài)，他就是那個受盡委屈還大度認錯的白蓮花，我就是那個回來就鬧事、不懂事、上不了臺面的***。
全場都等著呢。
趙**的扇子都停了。
我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篤，篤。
"坐吧。"我說，"站著喝酒，對腸胃不好。"
沈之遙愣了一下。
我抬眼看他，語氣平得像口古井。
"十八年的養(yǎng)育情分，可不是說摒棄就能摒棄的垃圾。"
全場噎住。
這話有意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