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呂受益在馬路牙子上站了一會兒。，左右看了看。左邊是去醫(yī)院的路，右邊是回家的路。這兩條路他都很熟——準確地說，是呂受益的身體很熟。，從家到醫(yī)院、從醫(yī)院到家，來來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熟到閉著眼都不會走錯。，走著也就10來分鐘。，袋口繩挽了兩圈，打了死結(jié)。嗯，很結(jié)實。。。，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個月沒人修，上樓全靠摸。，一股米粥的香氣從廚房里飄出來，溫熱地糊了他一臉。，看見是他，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回來了？你剛出院，吃點清淡的，我熬了粥，再炒個青菜，馬上就好?！?，手里還攥著一把鍋鏟。，五月的風吹進來，把她額前散著的碎發(fā)吹得一晃一晃的。呂受益站在門口看著這個畫面，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心里輕輕戳了一下?！昂??！彼饝艘宦?，沒有多說，抱著懷里的紙袋徑直走進臥室。，一張床，一個老式衣柜，一個床頭柜，基本上就滿了。，原房主留下的，用了好些年，門都關不嚴實，頂上落了一層薄灰。
呂受益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袋子塞進衣柜頂上那個放被褥的大紙箱里。
紙箱很深，他把袋子往里推了推，又扯了一床不用的舊被單蓋在上面，遮得嚴嚴實實。
弄完之后他退后兩步打量了一下——除非有人專門搬椅子爬上去翻，否則絕不可能發(fā)現(xiàn)。
他這才從椅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zhuǎn)身去廁所洗手。
等他洗完手走回客廳，桌子上已經(jīng)擺好了飯菜。一盤清炒小油菜，一碟醬菜，兩碗白粥。
菜炒得不講究，油放得少，鹽也放得少，但那股熱騰騰的煙火氣是實打?qū)嵉摹?br>呂受益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這種味道他在原來的世界里很久沒嘗到過了。
一個人住久了，吃飯不是外賣就是泡面，偶爾下廚也是對付，從來沒人在他進門的時候系著圍裙說一句“馬上就好”。
他把那口粥咽下去，喉嚨動了一下。
“快吃吧?！崩钚〖t坐到對面，把菜往他那邊推了推。
兩人安安靜靜地吃了一會兒?？曜优鐾胙氐穆曇?，勺子舀粥的聲音，咀嚼的聲音，混在一起，不吵，反而讓人覺得踏實。
“藥只夠一個月了……”李小紅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像是怕驚著誰似的。
呂受益把筷子放下，抬眼看著她。她低著頭，用筷子輕輕戳著碗里的粥，眼睛沒有看他。
這個動作他很眼熟——李小紅每次說一件她覺得會讓他為難的事，都是這個姿勢。不抬頭，不直視，怕給對方壓力，也怕自己看到不想看的反應。
“一個月，”呂受益把這句話重復了一遍，像是在掂量這個時間的重量，然后語氣平緩地說，“剛剛好。一個月后應該就不缺錢了。”
李小紅抬起頭看著他。
她眼睛里寫滿了疑問，嘴唇動了動，想追問，又咽了回去。
眼前這個丈夫和她印象里的呂受益判若兩人。
原來的呂受益說“不缺錢”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是虛的，眼神是飄的，說完連他自己都不信。
但現(xiàn)在坐在她對面的這個男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是定的，是在陳述一個已經(jīng)確認的事實。
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什么也沒問。不過看她低頭繼續(xù)喝粥時的表情，她是不信的。
呂受益看得出來，但沒解釋。
無所謂。
如果這個世界的走向和原來世界一樣，那一個月后他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但如果世界的走向不一樣——也就是說他這只蝴蝶扇了翅膀，世界杯的結(jié)果變了——那也不用擔心了，人都死了，操心錢干嘛？
他想到這里，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完。
接下來的十幾天，日子過得異常平淡。
呂受益每天按時吃藥，把格列衛(wèi)那三十顆藥片當成圣物一樣供著，每天早上八點一顆，雷打不動。
他知道自己身體里的白細胞正排著隊等著**，每一顆藥下去，就是往城門上多壘了一塊磚。少吃一顆，城門就可能破個窟窿。
除此之外，他還給自己制定了一套運動計劃。
系統(tǒng)給的那百分之百的身體素質(zhì)加成雖然不治病，但至少讓他不至于走兩步就喘。
每天早晨他沿著弄堂走兩圈，上午在家做幾組俯臥撐和深蹲，下午再出去走一圈。
剛開始的時候隔壁鄰居看他這個癆病鬼居然在散步，眼睛瞪得跟見了鬼似的。
他也不解釋，該怎么走還怎么走。
一日三餐他全包了。
李小紅還是要上班的，收銀員的工資一個月一千五，在這個家目前是唯一的穩(wěn)定收入來源。
她舍不得辭，呂受益也沒讓她辭。
每天他算好時間，趕在李小紅下班進門之前把飯菜端上桌。
他廚藝一般，但勝在用心，今天炒個土豆絲，明天燉個白菜豆腐，后天做個西紅柿炒蛋，變著花樣來。
李小紅吃第一頓的時候愣了一下，說“你什么時候?qū)W會做飯的”，呂受益打了個哈哈糊弄過去，說以前就會，就是懶得做。
李小紅將信將疑，但沒有追問。她最近養(yǎng)成了一個習慣，就是吃飯的時候會偷偷看陳大山。
不是那種提防的看，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觀察，像一只貓在打量一個突然變得不一樣的熟人。
她覺得丈夫變了，具體哪里變了她說不上來，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眼睛里有了光。
那光不是回光返照的亮，不是病人彌留之際最后的燭火，而是一種穩(wěn)定的、持久的光，像是在很深的井底點亮的一盞燈。
這就夠了。她不**，有這一點光就夠她撐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