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張紙放回檀木匣時(shí)，指尖沒抖。

蕭聞璟推門進(jìn)來，看見我站在書案旁，眉頭一皺。

“你來這里做什么？”

我拿起墨錠，語氣如常，“老夫人讓我抄家訓(xùn)，墨用完了。”

他走近兩步，視線掃過檀木匣，“書房里的東西別亂動(dòng)?！?br>
我點(diǎn)頭，“知道了?！?br>
蕭聞璟似乎不習(xí)慣我這樣聽話，反倒多看了我一眼。

“明日進(jìn)宮，把暖膝方帶上。”

“貴妃若問起清荷，你替她說幾句好話?！?br>
我問，“侯爺要我替她說什么？”

他淡聲道，“說她性情溫順，舊疾難愈，不宜遠(yuǎn)嫁。”

我看著他，“周家在江南，侯爺是想讓貴妃替她退親？”

蕭聞璟沒有否認(rèn)，“商戶之家配不上她。”

我輕輕笑了，“侯爺從前不是說，她這種女子娶回家必定家宅不寧？”

他眉眼沉下來，“從前是從前?！?br>
我把墨錠握在手里，“那我呢？”

蕭聞璟一頓。

我問的很輕，“侯爺娶我，也是從前的事？”

他避開我的目光，聲音冷了幾分，“知微，別在這時(shí)候鬧情分?！?br>
這一句把我最后一點(diǎn)試探壓滅了。

進(jìn)宮前，我讓春棠把一封信送去林家舊宅。

又取出庫房賬冊(cè)，夾進(jìn)母親留下的醫(yī)案里。

春棠低聲問，“姑娘，當(dāng)真要這樣做嗎？”

我替她理了理衣襟，“你挨的掌嘴，總要有人記賬。”

宮里貴妃見了我，先問母親，又問我的身子。

我跪著回話，“小產(chǎn)后傷了根本，怕是難再有孕?！?br>
貴妃皺眉，“侯府怎么回稟說你無礙？”

我沒哭，只把那份醫(yī)案呈上去。

醫(yī)案里夾著一張藥箋，寫著小產(chǎn)當(dāng)日我請(qǐng)蕭聞璟回院的時(shí)辰。

貴妃看完，沒再問。

出宮后，蕭聞璟在馬車?yán)锏任摇?br>
他見我手中方匣還在，臉色稍霽，“娘娘可答應(yīng)替清荷說話？”

我道，“娘娘只問了我的身子?！?br>
他不耐的捻了捻扳指裂紋，“你沒提清荷？”

我看著他的手，“侯爺?shù)陌庵噶蚜耍趺催€戴著？”

蕭聞璟動(dòng)作一頓，“舊物罷了?！?br>
我輕聲道，“舊物裂了，便該收起來?！?br>
他皺眉看我，“你今日說話怎么處處帶刺？”

回府時(shí)，正堂已經(jīng)擺了香案。

沈清荷跪在**上，眼睛紅腫。

老夫人坐在上首，周秉安也被請(qǐng)來了，臉色鐵青。

案上放著兩份文書。

一份是退親帖。

一份是平妻禮書。

蕭聞璟牽著我的手腕走到案前，語氣低沉。

“知微，清荷當(dāng)年把侯夫人的位置讓給你，如今她無處可去，我不能虧欠她?！?br>
我看著那份禮書，終于把前幾日看到的那行字拼全了。

蕭聞璟把主母印推到我面前。

“你蓋了這印，往后她進(jìn)府，你仍是正妻?！?br>
沈清荷哭著搖頭，“姐姐若不愿，我寧愿**，也不進(jìn)來礙眼?！?br>
老夫人沉聲道，“林氏，侯府養(yǎng)你三年，你該知恩。”

蕭聞璟握住我的手，替我沾上印泥，聲音竟有幾分溫和。

“別怕，只是多一個(gè)人陪你打理后宅罷了?！?br>
紅泥沾上我的指腹。

我抬起那方主母印，慢慢按向案上的文書。

主母印落下時(shí)，我按住的不是平妻禮書，而是我早藏在袖中的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