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3章------------------------------------------。月牙兒就要落下去，繁星 點點鑲嵌在天空里，四處靜悄悄地，偶然傳來幾聲蛐蛐的叫聲。玉米高粱連 成一片青紗帳，一陣風(fēng)吹過給幾個人帶來涼爽。劉仙茹非常滿意，不出所料， 事情竟然這般順利，這是一個令人開心的夜晚。，一邊說：“二妮體格好，能勞動，做事勤快。 這是看過幾個姑娘才確定下來的?！保骸澳阌醒哿?，哥嫂見了肯定滿意。北方看中的姑娘，沒意見，你哥嫂也不會有意見。往前，哥嫂就該準備北方結(jié)婚的事了。水到渠成，二妮沒提要求，閆啟太同意后天讓二妮和北方到民政所 登記?！?，走過一段路。他想想，決定一輩子的婚姻大事 就這樣草率地定下來，有些不甘心。二妮相貌平平，沒有文化，體格粗壯， 和他見過的美女相差甚遠。嬸嬸是過來人，應(yīng)該聽聽她的意見。： “嬸，二妮長得怎么樣?”，停了一會兒，說：“挺好的姑娘?！彼催^二妮 后心里不贊成，二妮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nóng)家女。明顯，二妮的相貌不配北方， 全是劉仙茹一張嘴夸出來的。再看一眼北方，覺得不能替北方拿主意，已經(jīng) 定下來的事，不能惹大家煩。不過，她確定二妮是一個理家的好媳婦。，內(nèi)心不穩(wěn)，難道一輩子的切身大事就在一夜之間 定下來了?他又沒法說出口，這是爹媽敲定的事。他感到身上煩躁，臉上浸 出汗珠，遙望遼闊的田野寂靜無聲。他覺得無可奈何，命運掌握在爹媽手里。。在丁斐然院門前，劉仙茹和丁仕然交談幾句話，確定 劉仙茹一人向丁斐然和馮玉梅做說明。，西屋亮著燈光。她明白，丁斐然夫婦在等她的好消息。 她舉手拍了拍門。馮玉梅馬上開門把她迎進屋里。，沒有說話，直接開門走進他的房間，“砰”的一聲合 上門。，兩個孩子已經(jīng)睡下。丁仕然感覺很累，沒有說話 就準備睡覺。李紀花則不滿意地說：“二妮就是一個干粗活的莊稼人，論相 貌論身材二妮比不上小蓮，二妮還是個文盲。”。他知道李紀花說出的話經(jīng)常招人煩。
第二天，丁家人圍著小桌吃早飯。北方緊繃著臉，又不端飯碗。馮玉梅 催北方吃飯。北方吞吞吐吐地說：“媽，我覺得二妮不合適?！?br>馮玉梅說：“有啥不合適的，錯不了?！?br>丁斐然沉下臉，說：“已經(jīng)確定了，不要挑三揀四，咱這樣的家庭就合 適二妮，你比二妮多上幾年學(xué)，沒啥了不起的?！?br>北方想辭掉婚約，在爹媽面前又找不出更多理由，看看左右，爺爺又不 發(fā)言。他覺得無助，端起飯碗，一手拿起饃塞進嘴里慢慢嚼起來。
在馮玉梅的催促下，幾天后，劉仙茹又一次走進閆啟太的家門。她帶來 丁家提出的條件，和閆啟太商量舉行婚禮事宜并確定日子。
閆啟太答應(yīng)丁裴然提出的條件，盡快結(jié)婚，北方要上學(xué)走，不能等。丁 家沒有給閆家送彩禮，理由是丁家家底薄，北方上學(xué)要花錢。
閆啟太心疼二妮，閨女十幾歲失去母親后，下地勞動，操持家務(wù)，干活 利索，話又不多。但是，閨女要出門，雖然沒有彩禮，也不能虧待二妮。他 還是東拼西湊十幾元錢，給閨女做了兩條被子和兩件衣服放進一個小紅色木 箱里。
結(jié)婚這天，丁家所有的門上貼上新門聯(lián)和大紅囍字，院門口用竹竿挑起 **。屋里屋外院里院外打掃得干干凈凈，家里用的什物歸放得整整齊齊。 凡是參加婚慶的人，像過節(jié)日一樣，把新衣服拿出來，從頭到腳煥然一新。 丁仕然是主娶人。他不但理了發(fā)，還特意把臉刮得凈光，穿上李紀花為他做 的新白棉布衫和藍斜紋褲，以前的光腳丫也套上從來沒有穿過的襪子。李紀 花的粉紅色上衣和淡青色褲是結(jié)婚時娘家的陪送，平時舍不得穿，今天才拿 出來亮相，膠底鞋是趕王莊集時新買的。丁斐然馮玉梅容光煥發(fā)，心情喜悅，走路說話好像年輕幾歲，不足四十歲竟然當(dāng)上公婆。東方南方和小妹西方也 都換上新衣服，西方頭上第一次插上小紅花，在院里院外蹦蹦跳跳。丁伯順 穿一身灰色新裝，精神矍鑠，很多時候坐在椅子上瞇著雙眼臉含微笑。高興 的是孫媳婦今天就要進門了。
按照習(xí)俗，男方結(jié)婚一定要請媒人過來喝喜酒。丁斐然讓丁仕然帶上幾 份點心給劉先茹送去，這是少不了的禮數(shù)。
劉先茹走進丁家院門，一臉笑容。她穿緊身白底紅花布衫，發(fā)髻盤在后 腦勺上，扭著蛇形的腰身。管事的和圍觀看熱鬧的都向她打招呼。劉先茹提 高她本來響亮的嗓門應(yīng)著聲，顯然是為丁家辦了如意事而自豪。劉先茹在潭 西街是個知名人士，跟她耍笑話的多。不知誰用一把青楝豆向她頭上投去， 她雙手抱頭一邊罵：“哪個該死的!”馮玉梅看見后，笑了笑，馬上把她拉 進屋里。
一切準備就緒，主事人喊北方上轎。北方一臉平靜，行為不主動。主事 人說：“大侄子，今天是新郎官，應(yīng)該高興起來?！北狈?jīng)]有說話慢慢騰騰 坐進轎里。主事人示意丁仕然，丁仕然拍拍衣服笑著鉆進另一頂花轎。三聲 炮響后，兩頂花轎出了潭西街。為了省錢，丁家沒有找樂器班吹打，遇到路 口時燃放幾個炮仗。
在閆家門前，三聲炮響。閆啟祥馬上走出家門迎接客人，他與丁仕然打 過招呼。二人領(lǐng)著北方走在前面，抬食盒的兩個人和放炮仗的跟在后面走進 閆啟太的院子。
街坊鄰居聽到炮聲，陸續(xù)來到閆家門口看熱鬧，想不到閆啟太在大熱天 里嫁閨女。當(dāng)北方從他們面前走過時，人們七嘴八舌：新女婿長得好看，個 子高，衣著整齊大方?？涠萦懈猓〖覘l件好，女婿還是個大學(xué)生。
不大一會兒，二妮被姐姐和二嬸左右攙扶走出院門。二妮盤起頭，上身 穿藍底紫花布衫，下面穿青色條紋褲，腳穿紅色條絨鞋。她第一次打扮得這 般漂亮，只是臉色平淡。大家一飽眼福，真是夠般配的一對。閆啟太有眼光， 為二妮找個好女婿。閆啟太聽著人們贊美的話滿臉喜色。只是大亮和小亮遠 離花轎咕嘟著嘴一臉不高興。
又是三聲炮響后，兩頂花轎離開閆啟太的院門。
小亮看著花轎走出閆家寨村口，姐姐被人抬走了。姐姐離開這個家，以 后再難見到姐姐了，他覺得既失望又無可奈何。突然，她哭著喊著攆著花轎 跑過來，“姐姐!姐姐!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咋辦呢!”
二妮坐在轎里聽到小亮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淚水像閘門放開一樣涌出來。 她要下轎，被丁仕然攔住。小亮攆著花轎跑一段路，被趕上來的大姐抱回去。 二妮的心像刀割一樣難受，她還沒明白咋回事就坐上丁家的花轎成為丁家的 媳婦。丁家上有老下有小，進門后不知道怎樣伺候?北方怎么樣?她放心不 下父親和兩個弟弟，特別是小亮，年紀小不懂事，淚水不停地流下面頰。
農(nóng)歷六月天熱得滾燙，接近中午，路上的焦土被抬轎和娶親的踏過蕩起 一團團煙塵，跟在后面的人被嗆得直咳嗽。路邊的楊樹像病了似的，葉子上 面浮著一層塵土打著卷兒，枝條一動也不動。二妮坐在轎里像坐在燒透的磚 窯里，又熱又悶喘不上來氣，兩只眼睛被淚水或是汗水折磨得既澀又痛。北 方一手解開衣扣扇著衣襟取涼，不時用另一只手抹去臉上的汗水。心里埋怨 爹媽在酷暑天氣里娶媳婦，不顧坐轎人和抬轎人的苦，這是折磨人。抬轎的 人恨不得幾步就能到家，從走出閆家寨就邁開腿一路直奔。隨娶的人跟在后 面疾跑，唯恐掉下隊。沒有人說話，只聽見“通!通!”的腳步聲。只見兩 頂花轎忽悠著向潭西街奔去。
馮玉梅很快把媳婦娶進家，丁家雙喜臨門，特別是街坊說著恭維的話， 讓她耐聽順耳。丁斐然從此更是精神煥發(fā)，丁家時來運轉(zhuǎn)，雖然家窮，但是， 兒子有出息?，F(xiàn)在，家里又多一個掙工分的，以后不再為缺糧而發(fā)愁。
二妮進入丁家門，像在娘家一樣，一天三頓做飯刷鍋，兩晌下地勞動， 和社員們一道揮鋤除草。沒有一點新媳婦的架子，沒有新婚的新鮮氣息，一 切都很平淡。她覺得結(jié)婚就是換個住處，要干的活比以前更多更具體。
每天晚飯后，西方到二妮的房間里玩耍，熱鬧一番。這是二妮最開心的 時候。
馮玉梅看出來二妮到晚上就閑下來。于是，她就把幾塊布料送給二妮， 說：“二妮，北方馬上就去上學(xué)，你為北方做一雙鞋，讓北方帶走?！?br>二妮愉快地接過布料。此時，她感到：以后北方穿衣穿鞋都由她打理， 婆婆開始撒手不管。本來，這是夫妻之間應(yīng)該承擔(dān)的責(zé)任。一定要認真縫制， 北方將要穿這雙鞋走進大學(xué)校園，不能因為一雙鞋讓北方跌身價。
夜里，二妮點亮煤油燈，在床上展開布料開始剪裁、縫制。微弱的燈光 下，北方看二妮動作嫻熟，穿針引線，一針一線縫得密。不時，汗珠從臉上 滑落下來。其實，北方心里不耐煩，二妮是新媳婦，剛進門就參加勞動。晚 上，媽也不讓她閑著，沒有一點新婚的新鮮氣息。
三天后，二妮做鞋完工。馮玉梅拿起鞋，左右看看，鞋幫挺立，線腳排 列均勻。她非常滿意，內(nèi)心承認二妮做針線活既利索又認真。
一天晚上，西方在二妮的床上摸著被子，說：“嫂子，你的被子咋比我 蓋得新呢?”
二妮說：“我是新來的，所以比你的新?！?br>“我今天晚上就跟你睡在這新被子里?！蔽鞣娇吹礁缟┑姆块g既干凈又 新鮮，特別是嫂嫂說話既和氣又好聽，該睡覺時仍然不愿意離去。馮玉梅喊 西方幾次，西方就是不出門。最后，她進屋把西方抱出來。
八月末，北方要去上大學(xué)。一大早，馮玉梅為北方烙幾張白面蔥油餅， 又煮了幾個雞蛋放進提包里。二妮用陪送的床單和一條被子，包括為北方做 的一雙鞋一并打進行李。北方感到：雖然和二妮結(jié)婚才二十多天，深深體會 到二妮的關(guān)懷和對家庭的那份熱情。
一家人忙著為北方送行。丁伯順站在堂屋門口，上下打量著北方。一身 新衣服、新鞋、新發(fā)型讓孫子擺脫了農(nóng)家子女的土里土氣，精神抖擻地?zé)òl(fā) 出一個大學(xué)生的氣質(zhì)。孫子寄托著丁家的希望和未來。他相信北方將來一定 會有大出息的。
北方第一次出遠門并且?guī)讉€月難得和親人見面，首先跟爺爺打招呼。他 走到爺爺跟前，說：“爺爺，我上學(xué)去了，您要保重身體。”
丁伯順笑著說：“北方啊，到學(xué)校要聽老師的話。好好念書，學(xué)好本領(lǐng)， 也要學(xué)會做人做事?！?br>北方說：“爺爺，你放心吧，我不會辜負全家人的希望?！?br>丁伯順一手捋著胡子滿意地點點頭。
幾個人走出院門。二妮把五元錢塞進北方的衣兜，這是父親給她的嫁妝 錢，沒舍得花。她叮囑北方到學(xué)校后買毛巾、牙膏、牙刷、洗臉盆，不要像 在家一樣不刷牙。穿衣要像個大學(xué)生的樣子，不要讓人家看著寒酸。二妮把 行李轉(zhuǎn)給北方。然后，幫助北方背好行李。馮玉梅上下左右審視北方一番， 又在北方身上拍打一下塵土，說：“到學(xué)校要好好學(xué)習(xí)，不要落后，千萬不 要餓肚子?！?br>北方望著母親，高興地說：“我一定好好學(xué)習(xí)，注意節(jié)儉，不給家里增 加負擔(dān)。”
二妮說：“你就放心家里吧，我會幫助爹媽把家料理好。”
丁斐然說：“在學(xué)校就要一心讀書，不要操心家里的事?！?br>北方背著行李上路了。在潭西街口，他跟二妮和父母招手再見。然后， 甩開大步向前走去。
初秋季節(jié)，天氣仍然燥熱，不大功夫，北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想著就 要走進美麗的大學(xué)校園成為一名大學(xué)生了，心里既激動又興奮。一陣風(fēng)吹來， 田野里的谷穗好像在給他點頭祝賀，鳥兒在樹梢嘰嘰喳喳，好像在為他唱歌。 他順手擦一把汗，擼一把頭發(fā)，看看腳上的新鞋，娶二妮沒錯。二妮既通情 達理，干家務(wù)活又勤快，是個賢惠的妻子，相信她一定能幫助爸媽把家里的 事情料理好。想到這兒，他緊跑幾步，攥緊拳頭，一定要努力學(xué)習(xí)，絕不辜 負父母和二妮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