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試吧，試一下就不是小孩子了！------------------------------------------。，路燈稀疏，光線昏昧，照著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和兩側(cè)低矮的門臉。，卷簾門緊閉，銹跡斑斑。，支著油膩的塑料棚子，鍋里冒著裊裊熱氣，周圍卻沒什么食客。，收音機咿咿呀呀地唱著：“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君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三個頭戴蓑笠的身影，如附骨之疽，不遠不近地跟著他。，讓人看不清臉。，當(dāng)時郝平只當(dāng)是姥姥的朋友，他也沒當(dāng)回事兒。，姥姥家那邊的族人在南方做藥材生意，做的還不小呢。，在擁擠的車廂里一抬頭，又看見那三頂蓑笠，沉默地坐在他的斜后方。，那三頂蓑笠不久后也會出現(xiàn)在同一節(jié)車廂的角落，他去餐車，抬頭也能瞥見其中一個守在連接處吸煙。，他們依舊在。，他們就在對面樓棟的陰影里站著，他白天去網(wǎng)吧，他們就蹲在街角。。
郝平從攤前走過，手機里的音量調(diào)到了最大。
“疊個千紙鶴，再系個紅飄帶——”
“愿善良的人們天天好運來——”
這歌……是姥姥以前最愛聽的。
小的時候，每次他期末考砸了，背著家里的那兩尊神偷跑回姥姥家，姥姥總在灑掃干凈的小院兒里，一邊侍弄著那些花花草草，一邊聽著收音機的曲藝節(jié)目。
“平子，來，幫姥把這幾盆***給全搬到外頭。”
記憶中，姥姥總是戴著一副老花鏡，袖口挽起，露出瘦削但利落的手腕，臉上是淺淺的笑紋。
“這歌多好，聽著就讓人敞亮，人吶，心里就得敞亮點，好運才進得來呀。”
......
郝平捏著裹在塑料袋里的紙條，在昏沉街燈下，再一次將視線投向那行小字。
靈川市，老城區(qū)，龍王廟街，七十九號附一
他已經(jīng)在這條街上走了三個來回。
七十五號，七十七號，七十八號……
然后是，一堵墻。
一堵老舊的、墻皮**剝落、露出里面青磚的高墻。
墻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在昏黃燈光下張牙舞爪。
七十九號呢？
他退后幾步，左右張望。
沒錯，七十八號旁邊，就是這堵墻，再旁邊，是一條黑黢黢的、堆滿雜物、僅容一人通過的窄巷，根本看不到什么七十九號的門臉。
附一？更是無從談起。
寒意混合著深夜的涼氣，一點點滲透進單薄的夾克里。
什么龍王廟街七十九號附一，什么鋪子，果然是老人給乖外孫開的死亡笑話？
就憑舅舅那諱莫如深的態(tài)度，此刻回想起來，倒更像是一種對外甥難以啟齒下的推脫之詞。
也許，姥姥只是心疼他這個沒用的外孫，臨走了，用這種完全不著調(diào)的方式，想給他留個念想。
又或者說，這是老人給孩子編制的一個離開撈尸隊、離開黃河邊的借口？
郝平苦澀地搖了搖頭，可這借口，未免也太……
身后那三頂蓑笠，離他更近了。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時間：
23:47。
離午夜零點，還有十三分鐘。
他竟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那張紙條。
“午夜零點后，敲三下門?！?br>敲？敲哪里？敲這堵墻嗎？
郝平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是走投無路，腦子也開始不正常了。
他盯著那堵沉默的、在夜色中仿佛亙古存在的墻壁，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難道……是在那條窄巷里？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七十八號店鋪旁邊，那條被陰影吞噬的狹窄通道。
里面堆著破舊的紙箱、廢棄的家具，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白天他從巷口瞥過一眼，覺得那只是兩棟建筑之間的縫隙，不可能有門。
但現(xiàn)在，是午夜。
算了，來都來了。
就算真是個惡作劇，也好過一無所獲地回到那間潮濕霉?fàn)€、只有十平米、連暖氣都沒有的小隔間，對著電腦發(fā)呆，計算著手里的錢還能吃幾頓拼好飯。
他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抬腳，走進了那條窄巷。
巷子比想象中更深，更暗。
兩側(cè)是高聳的墻壁，遮住了本就微弱的街燈光線，只有頭頂一線狹窄的、灰蒙蒙的夜空。
腳下是濕滑的、不知積了多久的污水和垃圾，踩上去，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
郝平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一束白光刺破黑暗，照亮前方飛舞的灰塵。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嘔吐物和**液體，屏住呼吸往里走。
大約走了十幾米，巷子似乎到了盡頭，前面依然是墻。
一面直接用紅色油漆噴著“欠債還錢“四個大字的水泥墻，油漆順著墻面往下淌。
墻根處堆著被撕碎后又被人重新糊上去的催債**和泛黃的貸款小廣告，紙張大小不一，有的甚至是從煙盒或收據(jù)背面撕下來的。
果然……
失望像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剛才那點微不足道的僥幸。
他也是信了，真的是糊涂**給糊涂開門......糊涂到家了。
就在他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時，手電筒的光柱無意中掃過左側(cè)的墻壁......
巷子深處，與七十八號建筑側(cè)面相連的墻體。
視線停住。
那里，在堆積的破爛雜物后面，隱約露出一個門框的輪廓。
郝平的心猛地一跳。
他撥開擋在前面的一個破藤椅和幾個空塑料桶，湊近了些。
這確實是一扇門。
一扇非常老舊、毫不起眼的木門，顏色是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紅，油漆斑駁脫落得厲害，門板上布滿了裂紋和歲月留下的污漬。
門上方?jīng)]有招牌，兩側(cè)也沒有窗戶。
它就那么安靜地嵌在墻壁里，如果不是特意尋找，幾乎會完全被雜物遮蔽，與墻壁融為一體。
最讓郝平感到一絲詭異的是，這扇門的位置，從外面街道上看，正好處于那堵“七十九號”的墻體之后。
難道，七十九號不是臨街的店鋪，而是藏在巷子深處的這么一個……門洞？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門框側(cè)邊。
那里釘著一塊小小的、幾乎被苔蘚和污垢覆蓋的、銹蝕的鐵皮門牌。
他用手抹去上面的浮灰，借著手機光亮，勉強辨認出上面模糊的刻字：
七十九號附一
嘿！找到了。
還真的被他找到了。
郝平用力握著手機，這地方，太隱蔽了，太不尋常了。
姥姥怎么會擁有這樣一處“產(chǎn)業(yè)”？
一個藏在城市最老舊角落、深巷盡頭的門面？
他再次看向手機屏幕，時間跳動了一下。
00:01。
午夜已過。
紙條上的字句在腦海中再次浮現(xiàn)：
“午夜零點后，記得敲三下門?！?br>四周死一般寂靜。
遠處隱約傳來跑滴滴的汽車按喇叭聲，到了這巷子深處，仿佛被厚重的墻壁和黑暗給硬生生吃掉了，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起來的呼吸聲。
敲，還是不敲？
郝平盯著那扇沉默的深紅色木門，喉嚨發(fā)干。
與此同時，三頂蓑笠，靜靜地堵在巷子唯一的出口。
他們就站在那里，沉默地，看著他。
沒一會兒，身后的腳步聲，近了。
郝平背對著他們，手指懸在冰冷厚重的門板上。
也許，門后只是一個普通的、即將倒閉的二手雜物店，或者，根本就是個空屋子。
那也好，也不用再想了，徹底死心。
他曲起手指，用了些力氣，朝那扇深紅色的、冰涼的門板，敲了下去。
“咚。”
聲音沉悶，厚重，不像敲在普通的木頭上，倒像是敲在一塊浸透了水的厚實木料上，回聲在狹窄的巷子里顯得異常清晰。
“咚?！?br>第二下。
聲音依舊，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能透過門板，傳到極深、極遠的地方。
“咚。”
第三下敲完，郝平立刻收回了手，下意識地后退了小半步。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板，腦子里閃過各種稀奇古怪的念頭......
可過了一會兒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門依舊緊閉著，紋絲不動。
巷子里恢復(fù)了死一般的寂靜。
果然……是弄錯了嗎？
還是說......需要什么別的暗號？芝麻開......
就在郝平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時......
身后的黑衣人停了下來，為首的那個長者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緩慢的摩擦聲，從門后傳來。
那扇看起來沉重?zé)o比、似乎多年未曾開啟的深紅色木門，向著里面，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燈光透出。
門后是一片比巷子里的夜色還要深沉的黑暗。
一股若有若無的、清冷的奇異香氣，中間夾雜著淡淡的灰塵氣，還有一種……陰涼濕氣，從門縫里悄然涌出，混在一起，撲面而來。
郝平渾身汗毛倒豎，手機的光柱直直射向那道門縫，卻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只能照亮門口很小一片區(qū)域。
那里是磨損嚴(yán)重的深色木地板，再往里，便是無盡的幽暗。
“郝平？”
一個蒼老、低沉卻異常平緩的聲音，從那片黑暗中飄了出來。
這聲音并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鉆進了郝平的耳朵。
他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
郝平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手機差點脫手掉落。
“你有一個新訂單，來自黃泉渡口，第三十七號儲物格?！?br>“訂單要求：打撈并歸還失物?！?br>“失物描述：
一只女性右手，外加兩枚鎏金嵌玉髓戒指。
失主備注：手不重要，戒指需完整歸還?！?br>“接，還是不接？”
聲音落下，巷子里重歸死寂。
與此同時，那三個黑衣人在門開的剎那，齊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門后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無聲地流淌，蔓延。
郝平深吸一口氣:
“問個問題先......
有預(yù)付金嗎？五險一金交嗎？出差打撈……這算高空作業(yè)還是水下作業(yè)？有沒有危險津貼？”
門后的聲音沉默了兩秒。
“預(yù)付金:三千，完成訂單后結(jié)算余款:七千，總計一萬，并獎勵陰德三點。
不交保險，不簽合同，死了活該，殘了自負。”
......
郝平：“你讓我撈尸？可我還是小孩子耶......”
“......”
“進來試試嘛，試試就不是小孩子啦！”
“不要怕嘛，這里除了你們幾個又沒有其他人?！?br>郝平：“最后一個問題！”
“能***嗎？”
“不能！”
“打擾了，再見?。　?br>說罷郝平便頭也不回的掉頭就走......
......
“嘿，你小子想逃單？”
話音剛落，一道鎖鏈從門后的黑暗中像條毒蛇一般慢慢爬了出來。
下一秒，只聽“嘩啦”一聲脆響！
郝平只覺得腳踝一緊，一股冰涼的觸感瞬間纏了上來。
他低頭一看，一根烏漆嘛黑、銹跡斑斑的舊鎖鏈，不知何時已纏住了他的腳脖子。
“哎？等等！有話好好說嘛……！”
郝平的話沒說完，鎖鏈那頭傳來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
“走你！”
他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像個被拽倒的破麻袋，“嗖”地一下被拖得雙腳離地，背朝下，面朝天，在青石路面上滑出一道優(yōu)美的直線，直直朝著那扇破木門沖去！
“我接！我接還不行嗎！褲子！我新買的褲子！”
“現(xiàn)在知道接了？晚啦！”
這時，郝平的手機突然響了：
“支付寶到賬三千元......”
“呶，定金都收了，活兒就是你的啦，哪有退款的道理？進來把流程走完！”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