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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宮中小宴,謝望舒坐在主位,看著祝清荷隨賀兆元走了進來。
這是她第一次見祝清荷,上一世她沒讓他來京城,沒過幾年她就在江南病死了。
這一世,謝望舒看著她,她不施粉黛,卻比那些京中貴女還要美上幾分。
席間,有位侯夫人端著酒盞,笑吟吟地開口:
“聽聞公主三年來對賀大人多有照拂,如今狀元夫人入京,公主可還習慣?”
話音落,周圍的人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謝望舒。
謝望舒放下酒盞,微微一笑。
“習慣?!彼f:“賀大人夫妻情深,是佳話,本宮替父皇高興還來不及?!?br>
“公主當真大度?!蹦俏缓罘蛉艘馕渡铋L地感嘆了一句。
“不過是實話實說?!敝x望舒端起酒盞:“侯夫人費心了。”
那位侯夫人碰了個軟釘子,訕訕地收了話頭。
賀兆元坐在對面,全程盯著謝望舒的神色。
她沒有絲毫動怒,沒有半分酸澀,笑起來大方從容,像真的與此事全無干系。
他看得出神,心里反而升起一股奇異的不安。
她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應該吃醋,應該生氣,應該去找他說清楚,應該要個說法。
只要她要,他就能給。
可她什么都沒有要。
她坐在那里,笑得比誰都坦然。
這讓他隱約覺得,有什么東西脫出了他原本預判的軌道。
謝望舒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祝清荷身上,看著她低眉順眼地應對席間諸人,溫柔,安靜,半點鋒芒都沒有。
謝望舒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深冬。
那時賀兆元剛被安置到京郊別院,冬日苦寒,他手腳生了凍瘡,卻咬牙不說。
她是從負責采買的丫鬟口中偶然聽來的,當即遣人備了暖爐和凍瘡藥膏,送了過去,只說是別院置辦的,不許提公主府二字,怕傷他自尊。
某個雪夜,她匿名去過一次。
隔著窗,看見他把炭火分了半盆給隔壁的老叟,自己凍得縮著脖子,手指通紅,卻還是提筆練字。
那時她心里軟成一片,覺得這人有傲骨,有前途,值得她傾盡資源去托舉。
她從未想過,自己傾盡溫柔托舉的人,從來不屬于自己。
但這些已經(jīng)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全然釋懷了。
席間忽然有人高聲驚嘆,像是終于想起了一件大事:
“聽說驍騎將軍要成婚了?陛下賜婚?不知是哪家姑娘......”
話未說完,席間已有人低聲接了一句:
“哎,可憐那位姑娘,嫁給那位殺神,怕是有苦頭吃。”
謝望舒端著酒盞,神色平靜,抿了一口。
沒有人知道,那道賜婚圣旨,是她親自去求來的。
席間的熱鬧漸漸散了。
謝望舒放下酒盞,起身準備離席。
她走到祝清荷身旁時,一盞茶水忽然倒在了她的裙擺上。
祝清荷立刻站起來,臉色煞白,連聲道歉:
“公主恕罪,妾身并非有意......”
席間一下子靜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齊刷刷落在謝望舒身上。
大家都知道她是什么性子。
五年前踩了裙角,她當眾打了定國侯世子一巴掌。
今日一盞熱茶潑身,加之這幾日的舊賬,這位長公主若是發(fā)作起來,祝清荷怕是要當場吃不了兜著走。
然而謝望舒還沒有開口。
腳步聲響,賀兆元從男席那側(cè)走了過來。
他越過幾排坐席,站到祝清荷身前。
“公主,清荷初入京城,不諳禮數(shù),請公主寬宥。她無意冒犯,還望公主......不要與她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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