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的勁兒大，我掙了一下沒掙開，就這么被他拖著出了排練廳。

走廊上遇見的同事都側著身子讓路，沒人敢說話。

周建國門都沒敲，一腳把虛掩的門蹬開了。

“李領隊長。”

周建國把我往跟前一搡，“我今天來跟您反映個情況。”

“沈月清當著全排練廳的面，對新來的同志動手！”

領隊長摘下眼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你冷靜點，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您問問她！”

周建國指著我的鼻子。

“人家曉燕年輕上進，她就嫉妒！

怕人家頂了她的位置，使這種下作手段！”

“李領隊長，就她這種品性，留在團里就是禍害。

思想覺悟低，她配站那個臺上嗎？”

他喘了口氣，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方副同志昨晚上還跟我說，團里需要新風尚，老同志要是思想跟不上，該退就得退?！?br>
“您看看今兒這事，傳出去好聽嗎？”

領隊長還沒來得及接話，門口探進來一個小腦袋。

“媽！”

我整個人僵住了。

兒子周啟明站在辦公室門口，背著書包，手里還攥著半根沒啃完的油條。

他身后站著周建國他們廠里的司機小劉，沖我咧嘴笑了笑：“嫂子，老周讓我把孩子接過來，說中午帶他去吃國營飯店?！?br>
我看了一眼周建國。

他嘴角動了一下，沒出聲。

啟明今年九歲了，什么都懂了。

他站在那兒看看我，又看看**，小眉頭擰起來了。

“媽，怎么了？”

他走到我身邊，仰著頭看我。

排練廳那會兒的勁兒還在我胸口窩著，但我說不出來了。

“沒事，媽跟團里領導聊工作呢?！?br>
我蹲下來，把他嘴角的油渣擦了擦。

他書包帶子松了半截，我給他重新綁緊，手指頭有點抖。

周建國這時候開了口：“**剛才跟人吵架呢。

**厲害著呢?！?br>
“建國?！?br>
我站起來。

他笑了一下，那笑里帶著你知我知的東西。

他說：“怎么，我說錯了嗎？”

啟明拉住了我的手。

我轉(zhuǎn)過頭，看著方曉燕。

她還站在角落里，蟒袍上的灰拍掉大半了，臉上妝也花了，可眼神里頭那點得意藏不住。

她也看出孩子來了，知道什么能拿住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說：“曉燕，剛才是我態(tài)度不好。”

方曉燕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真能當面服軟。

“你那《醉酒》臥魚那一下，”我說，“起來的時候身子別急著直，腰里頭**一股勁兒，先穩(wěn)住扇子再抬身，穩(wěn)當。

你試試?！?br>
她站著沒動，周建國沖她一抬下巴。

她不太情愿地走了兩步，試著來了一下。

腰倒是**了，起來的時候扇子還是晃。

“你扇面別端那么平，斜著一點，手腕自然就順了。”

我給她比畫了一下手勢。

她又試了一回，這回好多了。

領隊長在辦公桌后頭推了推眼鏡，沒吱聲。

“行了，回頭再練吧?！?br>
我轉(zhuǎn)身牽起啟明的手，“走，媽帶你回家?！?br>
下樓的時候啟明走在我旁邊，一直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