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抱著一套衣服，神色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

“阿姨，我給您找了件干凈衣服?！?br>
“您先換上吧。”

他說得體貼。

可那衣服展開時，我媽臉上的血色一下淡了。

那是一件酒店保潔部備用的黑色套裙。

布料硬，裙擺還皺著。

胸口的位置，甚至別著一枚沒拆下來的員工名牌。

陸景淮像是沒看見，語氣溫和。

“阿姨先湊合一下?！?br>
“這件顏色深，臟了也看不出來?！?br>
“反正等會兒主要拍新人，不會拍您太清楚的。”

我媽捧著那件衣服，手指慢慢收緊。

她今天穿的那件旗袍，是提前兩個月買的。

為了省錢，她連續(xù)一個月沒舍得買新菜。

每天晚上都在鏡子前試。

一邊試，一邊問我：“硯川，媽穿這個會不會太艷？”

“會不會不像城里親家那么體面？”

我當時笑她。

“媽，你最好看?！?br>
她高興得眼角都彎起來。

可現(xiàn)在，她捧著一件酒店舊制服，低聲說：“好?！?br>
“能穿就行?！?br>
沈知意卻像是終于松了口氣。

“景淮想得周到?！?br>
她說完，又看向我。

“你也別冷著臉了?！?br>
“剛才你當眾兇他，讓他很難堪?！?br>
“等會兒出去，你給他個臺階?！?br>
陸景淮垂下眼，聲音不高不低。

“知意，別逼硯川哥。”

“他一直對我有意見，我知道?！?br>
“我只是想幫你把婚禮辦好。”

沈知意立刻放緩語氣。

“我知道?！?br>
“這件事不是你的錯?！?br>
我站在一旁，忽然連冷笑都覺得累。

我媽低下頭，沒說話。

可我看見，她的眼淚砸在那件黑色套裙上。

很快被硬邦邦的布料**去。

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我忽然平靜下來。

原來從一開始，我爸媽就沒被這場婚禮認真對待過。

我拿出手機，給婚禮策劃發(fā)了條消息。

“流程不用等了。”

“等會兒婚禮開始，把我給你的東西放出來?！?br>
對方很快回：“確定嗎？”

我看著沈知意低聲同陸景淮說話的背影。

又看向我爸媽忍到通紅的眼眶。

緩緩打下兩個字。

“確定?！?br>
我回到大廳時，陸景淮正坐在新郎休息區(qū)旁邊。

他手里捧著一杯溫水。

沈知意站在他面前，替他整理被人群擠亂的袖扣。

“別放在心上?！?br>
“今天的事不怪你?！?br>
旁邊的桌上放著醫(yī)藥箱。

我爸手心還扎著碎瓷。

膝蓋上的血也沒止住。

可那個醫(yī)藥箱，從始至終都沒有被拿到雜物間去。

陸景淮只是皺了皺眉。

沈知意就緊張得像他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站在不遠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公司年會那晚，我發(fā)著高燒，在酒店門口等沈知意來接。

她說會議結(jié)束就過來。

可我等到凌晨，等來的卻是她一句：“景淮替我擋酒，胃疼得厲害?！?br>
“我先送他去醫(yī)院?！?br>
我那時候燒得連站都站不穩(wěn)。

卻還是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