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說來講和，其實是壓根依舊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飯桌擺開的時候，我就看明白了。

裴家人和周念薇母子坐在餐桌旁，熱菜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而我爸媽被安排在過道邊的小折疊桌上，面前只有幾樣冷菜和半盤點心。

裴母還笑著說：“老人家坐這邊清靜，吃得自在。”

我氣得嘴唇都在顫抖。

我媽搖搖頭，到底還是沒說什么，只是扶著我爸坐下。

她不是**。

她只是不想讓我難做，寧愿犧牲自己。

更刺眼的是，我爸面前那只碗是舊的，邊上還磕了個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默默把碗往自己面前攏了攏。

那個動作看得我心口發(fā)澀。

到了這種時候，他想的還是，別麻煩別人。

我剛想過去把那只碗換掉，裴浩然就低聲開口：“晚梔，別再鬧了。大家都已經(jīng)退一步了。”

我轉(zhuǎn)頭看他，連氣都快氣笑了。

這也叫退一步。

沈父，不，裴父在一旁放下筷子，終于說起正事。

“昨天婚宴臨時散場，酒店還有賓客，都是錢。事情鬧成這樣，總要有個說法?！?br>
裴母接得很快。

“我們也不是計較，就是覺得，真要不結(jié)了，這些損失不能不算?！?br>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講道理。

可每個字都在逼人。

我爸一下就慌了，抬手拼命比劃，意思是如果是因為自己毀了婚禮，他愿意賠。

我看著他們低聲下氣的樣子，心口像被刀慢慢割開。

明明做錯事的人不是他們。

可到頭來，先服軟的人還是他們。

就在這時，周彥辰忽然笑著舉起手機。

“姐，你看這個，好多人評論?！?br>
我下意識看過去，下一秒，整個人都僵住了。

屏幕里，是昨天婚宴上的我爸。

他站在所有人目光里，臉色發(fā)白，拼命比劃，急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是他最狼狽的時候。

也是我最不愿意讓任何人看見的時候。

可這段視頻，被人拍了下來，發(fā)到了網(wǎng)上，還被他們拿來當(dāng)笑話看。

周彥辰甚至還在笑：“他們都說這個不會說話的人好嚇人，像瘋了一樣?！?br>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什么都聽不見了。

我沖過去，一把搶過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瞬間碎裂。

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周彥辰先愣了一下，隨即嚎啕大哭。

周念薇尖聲道：“程晚梔，你憑什么摔他手機？”

裴母也變了臉色：“你還有沒有家教？”

裴浩然快步過來，攥住我的手腕，聲音發(fā)沉：“道歉?！?br>
我抬頭看著他，只覺得陌生得厲害。

從婚宴到現(xiàn)在，他沒有一次問過，為什么我爸會被**視頻，為什么會被發(fā)出去，為什么會被當(dāng)成笑料。

他只會讓我別鬧，讓我道歉，讓我顧全大局。

就在這片混亂里，我爸忽然捂住胸口，整個人猛地往旁邊歪了一下。

我媽最先發(fā)現(xiàn)，聲音都變了：“敘安！”

我回頭時，只看見我爸臉色慘白，額頭全是汗，呼吸急得厲害，連坐都坐不穩(wěn)。

我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爸！”

我撲過去扶住他，他手心冰涼，嘴唇都在發(fā)白。

我媽慌得直掉眼淚，翻著包找藥，手抖得連藥瓶都擰不開。

我猛地抬頭，看向裴浩然：“去開車，送醫(yī)院！”

他終于變了臉色，轉(zhuǎn)身就往外跑。

可比他先開口的，是裴母。

她往后退了一步，脫口而出：“可別出事在我們家里?！?br>
這句話落下的那一瞬間，我連憤怒都沒有了。

只剩徹骨的冷。

原來人真的可以惡毒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