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產后第三天，季臨書的學生來醫(yī)院送資料。

“師娘，師傅可是我們院最擅長藥食同源滋補的中醫(yī)藥學博士?！?br>
“您怎么還會因為妊娠期營養(yǎng)攝入不足、氣血虧虛導致胎停？”

我攥著病歷，指節(jié)一點點發(fā)白。

孕檢那天，醫(yī)生明明說過。

我孕早期反應嚴重，攝入不足，胎象不穩(wěn)，需要及時補營養(yǎng)，做滋補調理。

我把報告拍給季臨書。

他隔了兩個小時才回。

補什么補。現(xiàn)在這么多病都是補出來的。

你身體好好的，絕對沒事，等我回去抓幾副藥給你吃。

我信了。

直到半夜腹痛出血，我撥了他十七通電話。

無人接聽。

再醒來時，孩子都沒了。

季臨書也依舊沒出現(xiàn)。

直到我刷到沈嬌嬌的朋友圈。

照片里，季臨書半跪在沙發(fā)邊，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動作輕得像怕弄疼她。

配文是：

生理期疼得直不起腰，還好有季博士親自開方調理。

我看著那雙手，忽然笑了。

原來季臨書知道女人身體虛弱時要補。

知道痛要揉，寒要暖，虧虛要養(yǎng)。

他什么都懂。

只是不肯用在我身上。

我拔掉輸液針，給他發(fā)了最后一條消息。

季臨書我們結束了

……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小腹墜痛得連直起腰都很困難。

推開家門。

季臨書正好也從門外進來。

他手里拎著兩大袋打包好的中藥材。

“沈嬌嬌送來的課題資料你收好沒有？”

沈嬌嬌是季臨書帶的研究生，家境不好。

剛進課題組時連實驗耗材費都要東拼西湊。

季臨書總說她不容易，能照顧就照顧。

我卻沒想到，他所謂的照顧，已經照顧到了這種地步。

我靠在玄關的墻上借力。

“孩子沒了?！?br>
他的手機恰好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沈嬌嬌的語音外放聲完全蓋過了我的聲音。

“季老師，我肚子好痛哦，你什么時候來呀？”

季臨書按掉語音。

他只聽見了我說的“沒了”兩個字。

他眉頭瞬間擰在一起。

“那么重要的資料你弄沒了？”

“你整天在家待著還能把嬌嬌的課題弄丟？”

我疼得直冒冷汗。

連開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跌坐在沙發(fā)上。

季臨書根本沒注意我慘白的臉。

他直接轉身進了廚房。

拿出精準的電子秤開始稱量那些藥材。

當歸、川芎、白芍。

一味一味分得很細致。

臺面上放著已經包好的藥包。

上面用他清雋的字跡寫著標簽。

“溫經散寒、補氣養(yǎng)血”。

這八個字像一巴掌重重扇在我臉上。

半個月前我拿著孕檢報告給他看。

醫(yī)生說我孕早期氣血虧虛需要溫補。

他只在微信上冷冰冰回我。

“補什么補，現(xiàn)在多少病都是補出來的?！?br>
現(xiàn)在他卻在這里給另一個女人配補氣血的藥。

我盯著他的背影。

“為什么我孕期不能補？”

“沈嬌嬌痛經就能補？”

季臨書手里的動作不停。

頭都沒回。

“沈嬌嬌是寒凝血瘀?！?br>
“你懷孕是體熱。”

“不懂就閉嘴，別拿無知當委屈?！?br>
我死死掐著掌心。

“昨晚我腹痛大出血。”

“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你為什么不接？”

他終于轉過身看著我。

眼里全是煩躁。

“我昨晚在給嬌嬌改論文。”

“怕被打擾手機靜音了。”

“你能不能別總翻舊賬？”

他指了指灶臺上的砂鍋。

“你去把藥膳粥熬上?！?br>
“嬌嬌胃不好，吃外面的東西會疼?！?br>
我坐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

季臨書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昨天發(fā)那句結束了，到底什么意思？”

“嬌嬌以為是因為她，哭了一整夜?！?br>
“你趕緊把粥熬好送過去，這事就算翻篇了?！?br>
門鈴響了。

季臨書走過去開門。

沈嬌嬌站在門外。

身上披著季臨書那件常穿的黑色風衣。

她手里拿著一個眼熟的粉色筆記本。

那是我備孕時辛辛苦苦記了大半年的藥膳手賬。

我猛地站起身走過去。

“誰讓你拿我的東西？”

我伸手去奪。

沈嬌嬌往季臨書身后一躲。

眼眶瞬間紅了。

“師娘對不起?！?br>
“我只是看季老師太忙了?！?br>
“想借來學學怎么自己調理?！?br>
“我以后一定還你?！?br>
季臨書直接把手賬塞回她手里。

“她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br>
“這本手賬放在你那里更有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