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隨你?!?br>
這是陳明森最后對她說的話。
時凝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從公寓樓里出來的。
她沒有回頭。
等她拖著行李,到了租的房子后,才渾身發(fā)軟地癱倒在地。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時凝抱著自己癱倒在床邊,目光投向床頭的燈,許久未動。
她其實哭不出來的。
只是難過。
而難過是她生活的常態(tài)。
她從來沒真正擁有過,所以也沒什么可失去的,
生活總是在失望,以各種她想得到和想不到的方式。
就像她初中因為學費,被改了志愿沒能去到最好的中學。
就像她高考考出比平時差很多的成績,剛到一本線。
和陳明森在一起的這一年,更像是一場混雜著甜蜜和痛苦的夢境。
因為即使是在夢中,她夢境的內容也是壓抑的。
“浪費時間...”
幾個小時前,他冷著臉吐著字,像是吐在她的臉上。
臉被刮地生疼,
所以,
他有沒有,哪怕一瞬間,愛過她呢?
她想起結婚不久后,那天無意偷聽到他和同事的聊天:
“要不是那事兒,你和蘇黎早結婚了,但看到她側臉的時候嚇我一跳,所以你現(xiàn)在……是認真的嗎?”
沉默了很久。
她沒聽到他的回答。
她全身的血液都冷卻,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她眼前發(fā)黑和他撞上。
她在那雙黑眸里看到了憤怒,落寞,和一種她不懂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么,可下一秒被他擁住,她感受到了他不好的情緒,到底還是沒有問出來。
他對她的身體,總是足夠熱烈,
所以有那么一段時間,
或許,她以為自己能夠成為他的藥,
他會主動開口,對她解釋一切。
可到底,他什么也沒說。
他不愛她,幻想的東西都不會成現(xiàn)實。
她早該知道的。
細細密密的疼,像是扎在心臟深處,它本就根植于那里,而不是突然冒出來。
會在各種時候、各種場合,鉆出來。
她在這種疼痛中變得麻木。
長發(fā)從臉頰側垂下,
時凝用力把行李箱打開,
角度不對,巨大的壓力壓到她手臂上,力度失控,手一松,
行李箱傾斜,稀里嘩啦各種東西砸了一地。
混亂不堪。
她連忙起身去撿。
厚厚黑色殼的書本被摔開頁,掉落出來幾張電影票。
粉色的票根,是x心劇院那部電影。
心臟再次被緊緊揪住,
那是一年前,
她和陳明森看的第一場電影。
不對,不是“第一場”。
是她第一次和他約會。是他第一次主動約她。
他們相識在一場大雨。
那天,風很大雨也很大,她趕公交。
八點最后一班夜車,當時站臺人很少,她撐傘頂著風雨跑過去的。
他的車從側方擦過,掀翻了她的傘。
雨水迅速浸濕她的衣服,她慌亂跑過去撿傘,卻看到一雙皮鞋,停在自己的前方。
黑色的長褲褲腳,男人修長的雙腿往上。
她抬頭看,
隔著雨幕,她撞入了一雙漆黑冷淡的眼,
黑色的襯衫,撐著一把黑傘,
他說對不起時,神情卻分外疏離。
視線卻定格在她的臉上,長達十幾秒。
她以為他心情很不好,為著雨中這段插曲。
可他撿起了腳邊的傘給她,肩膀濕了一半,臉色透著冷淡,可他卻說:
“我送你”
或許是他的皮相太過優(yōu)越,也或許是她被雨淋地太冷,
她怔怔地跟著他上了車。
外面的雨下地更大,
車內是涼透的空調,和他身上如出一轍的冷香。
去的是商場中心,路過她不會進去的店,買了一把新傘,
黑色,長柄,價格不菲。
她攥著傘,心里算了一下:有點太貴了。
等他再提出要送她回去的時候,腦中壞掉的報警器猛然警醒。
深夜,異性,她還是個單身居住的女性。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br>
他沒再堅持。
那把黑色的長柄傘掛在門口,仿佛還帶著和那個人一樣的冷香。
她擦著洗完澡濕漉漉的頭發(fā),望著那里,心里卻下起了下雨。
她感到失落。
這段偶然的插曲,他們以后肯定再也見不到了。
可卻在第三天陰雨的晚上,她再次碰見了他。
八點半下班的路上,她路過面線店,等待打包的時候,
旁邊的小商店門口,一道黑色瘦高的身影,
他在買煙。
轉身的時候,他看到了她。
他似乎也有些意外。
然后她卻看到他慢慢向她的方向走近。
店鋪明亮的燈光,讓他的五官比那天陰暗的雨幕中更加清晰。
意識到他似乎在朝自己走來,她有些緊張地打招呼。
謝謝他的傘。
其實她原本那把,骨架散開的地方,她回去自己擰了一下就好了。
20多塊錢,她用了快三年了。
他沉默地抽著煙,對于她說的話只是輕輕點了頭。
他沒有接話,她說了他沒有聽,留在這似乎只是為了抽完這支煙。
她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為著自己主動打招呼而感到懊惱。
或許剛才,人家根本只是路過,沒想和她說話,卻因為她開口了,而不得不停下來。
她接過打包好的面要走的時候,卻聽到他再次開口。
可以加個****嗎?
她轉頭,他確實在看她。
她驚訝了幾秒,點頭,結結巴巴地嗯了幾聲,遞過手機。
那天回去后,打包的面糊成了一團。
她在那個“陳明森”的微信招呼里,心跳了一整夜。
她以為他是推銷的,賣房的,或者讓她買健身卡的。
可他看起來又像個模特。
穿著時髦,臉也好看,是個十足的衣架子。
比她電視上看過的許多男明星還要好看。
她盯著對話框,等了一晚上。
他只在加好友時發(fā)了自己的名字,再沒說話。
胡思亂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要下班的時候,她接到了他的電話。
語音電話。
她幾乎等到快要掛斷的最后幾秒,才慌張地點了接聽。
約她吃飯,問她是否方便,問她公司地址說要過去接她。
嘴巴脫離大腦地說了“好”,報完地址掛斷電話后,她一邊懊惱自己的沖動,一邊拿出化妝鏡開始緊急補妝。
滿減活動湊單買的次拋隱形眼鏡派上了用場,飛速畫好眼妝口紅,檢查自己今天的穿著。
好在渾渾噩噩的大腦還記得早晨穿上了新買的套裝。
等她確認好自己是好看的,衣服是合身的,顯瘦的,她深吸一口氣,在公司不遠處的咖啡店門口等他。
那天晚上,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
時凝記得這個細節(jié)。
她后來翻來覆去地看那張票根,每次都會想起他當時的樣子。
他靠在車旁,低頭看手機。
側臉被燈光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
她走過去的時候,心跳得厲害。
擔心自己走路的姿勢不夠好看,擔心頭發(fā)被風吹亂了,擔心他抬頭看她的第一眼,自己不夠好。
他什么也沒說,臉上的表情甚至看不出來開心與否。
她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心想:他走路好快。
她小跑了兩步,才跟上。
那時她拼命調整自己的步伐,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走快一點。
后來她才知道,走得再快,也跟不上一個不想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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