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夏天的雨花村，知了比公雞還準時。
天剛蒙蒙亮，窗外的梧桐樹上就炸開了鍋，一聲接一聲，像是有人在拿鋸子鋸木頭。
小滿翻了個身，拿枕頭捂住耳朵，沒用。
知了的聲音穿透枕頭，直往她腦子里鉆。
“煩死了！”她一把掀開被子，光著腳跳下床。
堂屋的門還關(guān)著，***房門也關(guān)著，里面?zhèn)鱽磔p微的鼾聲。
小滿輕手輕腳地打開大門，門檻外面的石階還是涼的，露水打濕了她的腳趾頭。
她深吸一口氣。
夏天的早晨，空氣里有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說不上好聞，但就是讓人覺得，今天是個好日子。
“小滿！小滿！”
隔壁院墻那邊傳來壓低了的聲音。
小滿踮起腳一看，二狗子正趴在墻頭上，頭發(fā)亂得跟雞窩似的，臉上還帶著睡印子。
“你怎么起這么早？”小滿問。
“睡不著，去不去河邊？”
“去?！?br>“那我去叫你小花?！?br>二狗子從墻頭上消失，緊接著隔壁傳來***聲音：“你又死哪兒去……”
“上廁所！”
腳步聲已經(jīng)跑遠了。
小滿回屋換了件短袖，又想了想，把短褲口袋里的五毛錢掏出來揣好。
她正準備溜出門，身后傳來***聲音：
“又去哪兒？”
奶奶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靠在房門框上，頭發(fā)用一根黑箍子攏在腦后，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
“跟二狗子他們?nèi)ネ??！?br>“早飯不吃啦？”
“回來吃！”
“回來吃個屁，鍋里的粥給你留著，涼了自己熱?！?br>“知道了……”
小滿已經(jīng)跑出了院子。
二
村口的大槐樹下面，二狗子和小花已經(jīng)等著了。
二狗子大名不叫二狗子，叫張浩，但村里沒人叫他張浩。
**生他的時候，**說“這小子跟狗似的壯”，于是就叫二狗子了。
叫了八年，連老師都偶爾叫錯。
小花大名叫什么，小滿到現(xiàn)在也沒記住。
反正大家都叫她小花，她也答應(yīng)。
“走吧走吧，太陽出來就熱了。”二狗子已經(jīng)迫不及待了。
三個人沿著村道往下走，穿過一片稻田，再翻過一個小土坡，就到了河邊。
河叫雨花河，村子就是因為這條河得的名。
河水不深，最深處也就到小滿的脖子，但夏天雨**的時候能漲到大人胸口。
河底是鵝卵石，踩上去滑溜溜的，長滿了青苔。
河邊有一棵歪脖子柳樹，樹根伸進水里，被河水泡得發(fā)黑。
柳樹的枝條垂下來，在水面上掃來掃去。
二狗子第一個脫了鞋，踩進水里，叫了一聲：“爽！”
小滿和小花也跟著下了水。
河水涼涼的，漫過腳踝，漫過小腿，把一上午的暑氣都沖走了。
“你們看！”小花指著水面。
一條巴掌大的魚從她們腳邊游過去，慢悠悠的，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
二狗子彎腰就去撈，手剛伸進水里，魚尾巴一擺，跑了。
他撲了個空，差點一頭栽進水里。
“哈哈哈哈……”小滿笑得蹲在水里起不來。
“笑什么笑，你來你來。”
“我來就我來?！?br>小滿盯著水面，一動不動地站著。
河水在她腿邊流過，涼絲絲的。
過了一會兒，又一條魚游過來了，比剛才那條還大。
她慢慢彎下腰，雙手合攏，緩緩伸進水里。
魚游到她手邊，停了停，然后猛地一甩尾巴，濺了她一臉水，跑了。
“哈哈哈哈……”這回輪到二狗子笑了。
小滿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不服氣：“這魚太精了?！?br>“算了算了，抓不到的。”小花已經(jīng)放棄了，蹲在水邊撿好看的石頭。
三個人在河里泡了一上午，衣服濕了干、干了濕。
太陽爬到頭頂?shù)臅r候，肚子開始叫了。
“回去吃飯吧。”小花說了一句。
“走走走，下午再來?！倍纷右酪啦簧岬厣狭税丁?br>三
回到家，奶奶正在院子里擇菜。
看到小滿一身濕漉漉地走進來，奶奶眉頭一皺：“又下河了？”
“水淺，沒事。”
“淺個屁，去年王家的娃差點淹死你忘了？”
“那是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