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龍殘骸在沙暴中低鳴------------------------------------------。風(fēng)卷著鐵銹與破碎電路板，像一群餓瘋了的禿鷲，撲在廢棄戰(zhàn)艦的殘骸上。莫燼蹲在一堆扭曲的合金梁下，手套被磨出三個洞，指節(jié)發(fā)白。他沒抬頭，只用撬棍撥開一層氧化層，露出底下暗藍的紋路——不是銹，是能量殘留。戰(zhàn)艦核心，還活著。，像三顆被踩碎的螢火蟲。鐵爪蹲在半米外的廢料堆上，褲腿沾滿油泥，左手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合成蛋白塊。他笑得齜牙，唾沫星子混著沙塵：“老莫，這玩意兒能換三頓飽飯！你又不稀罕——”。撬棍停在半空，藍光在指縫間一閃，像呼吸。他忽然轉(zhuǎn)身，五指扣住鐵爪手腕，力道不重，但鐵爪的骨頭咔地一響，蛋白塊掉在地上，被風(fēng)卷走。“你從哪偷的？”莫燼問。，臉繃著，眼珠子亂轉(zhuǎn)，像被逼到墻角的鼠。他右耳后那道舊疤在風(fēng)里發(fā)紅——那是去年被追蹤蟲咬的，現(xiàn)在還時不時抽搐。“你……你拆的。”鐵爪終于擠出一句，聲音發(fā)顫，“十年前，你拆‘星核’的時候，我偷看過一眼。這三塊……是子單元，對不對？”。風(fēng)沙抽在兩人臉上，像細針。他沒否認。他松了手，鐵爪踉蹌后退，手心還攥著那三塊碎片，藍光在掌紋里游動，像活物。“主人，你的心跳……和它一樣痛。”，童聲突兀炸開，帶著電流雜音。碎鐵七號的語音模塊卡在舊對講機里，外殼裂了三條縫，右耳缺了一角。它從不叫他“莫燼”，只叫“主人”。。他彎腰，從鐵爪掌心把碎片一顆顆撿回來，動作慢得像在收殮**。然后，他塞回去。一顆，兩顆，三顆。指尖擦過鐵爪的皮膚，冰涼?！澳弥?。”他說。。他低頭看掌心，碎片的藍光忽然暗了，像被掐滅的燈?？伤犚娏?。。。，是哭——有人在叫它回去。
他猛地抬頭，莫燼已經(jīng)轉(zhuǎn)身，背影被沙暴吞了大半。風(fēng)卷起他破舊的戰(zhàn)術(shù)外套，左肩處，一道舊縫線在風(fēng)里翻動，針腳歪得像哭過的線頭。
鐵爪站在原地，三塊碎片貼著掌心發(fā)燙。他第一次知道，金屬會求救。
沙暴在十分鐘內(nèi)轉(zhuǎn)成狂嘯。遠處，一具半埋的帝國巡邏機被掀翻，艙門彈開，露出里面一具干癟的**，胸口插著半截斷矛——是拾荒者常用的，不是軍用。
碎鐵七號又說話了：“主人，你記得那年冬天嗎？你把我的電池塞進你胸口，說‘別冷’?，F(xiàn)在……它在疼?！?br>莫燼沒停。他走進風(fēng)里，像走進一道門。
鐵爪追了兩步，腳下一滑，踩進一灘凝固的機油。他低頭，看見自己鞋底沾著一小片藍光——是剛才那塊碎片蹭掉的。他蹲下，想摳，風(fēng)卻把它卷走了。
他抬頭，莫燼的影子已經(jīng)消失在沙幕盡頭。
風(fēng)停了半拍。
沙塵落得慢了。
鐵爪站起身，把三塊碎片塞進褲兜，摸到兜里還有個硬物——是莫燼剛才塞回來時，順手塞進他手心的。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納米焊槍殘片，邊緣還帶著舊焊點的焦痕。
他攥緊了。
***
蝕眼黑市，地下三層。
灰鴉的義眼在黑暗里亮著，像一顆被挖出來、還跳著的星核。她左眼窩空著，皮肉翻卷，接了三根神經(jīng)纜線，直通頭頂?shù)慕K端。數(shù)據(jù)流在她面前鋪開，像一條發(fā)燙的蛇。
莫燼的軌跡，被她用七種算法疊加，最終鎖定在第七區(qū)的戰(zhàn)艦殘骸區(qū)。她放大，聚焦在那具核心上。
“星核-7頻譜……完全吻合?！彼吐曊f，聲音像砂紙磨鐵。
她調(diào)出帝國檔案，調(diào)出十年前的“星核計劃”銷毀記錄。編號0719，莫燼的軍籍卡，被燒得只剩半張。碳化邊緣，還殘留著半行字：“……未授權(quán)拆解，罪證銷毀?！?br>她手指懸在刪除鍵上，停了五秒。
女兒的生存信號，又降了3%。
她沒刪。她把數(shù)據(jù)包加密，發(fā)給一個匿名地址——收件人是“銹龍修復(fù)組”。
門沒開，人卻來了。
莫燼站在她身后，影子壓在她肩上。他沒說話，也沒靠近?；银f沒回頭，只把那半張燒焦的軍籍卡推到桌上。碳粉簌簌，像灰燼在跳舞。
“你當年的編號，是被抹掉的?！彼f。
莫燼沒接。他從腰間解下半塊納米焊槍，輕輕放在卡旁邊。焊槍上，刻著一個數(shù)字：0719。
灰鴉盯著那焊槍，喉結(jié)動了一下。她沒哭，也沒笑。她只是把義眼的光調(diào)暗了。
“你比他們，”她輕聲說，“更像活人?！?br>莫燼轉(zhuǎn)身，沒關(guān)門。風(fēng)從門縫灌進來，吹動她桌上那杯冷掉的合成咖啡。杯沿，一圈水痕干了，留下鹽堿的白。
他走后，灰鴉才低頭，摸了摸自己空的眼窩。指尖沾了點血，是義眼過載滲的。
她沒擦。
***
鐵爪跑回營地時，天快亮了。
他翻過三堆廢鐵，撞翻兩個油桶，摔了三次，膝蓋滲出血，混著鐵銹。他沒管。他懷里抱著一具**——是老疤，上周還跟他換過半塊能量塊。
**胸腔被剖開，嵌著三只追蹤蟲，外殼發(fā)著幽綠光。鐵爪伸手碰了碰，金屬的溫度是冷的，可他聽見了。
“骨針……下令……清除……”
不是聲音。是金屬在腦子里喊。
他轉(zhuǎn)身就跑，撞開營地的鐵皮門，沖進莫燼的維修棚。
莫燼蹲在角落，正用銹龍的殘片，給蝰蛇·柯爾裝生命維持器。那東西，是帝國獵殺者才配用的，現(xiàn)在被拆得七零八落，像一堆廢銅。
蝰蛇閉著眼，頸后露出一塊紋身——鐵銹纏繞的齒輪，和骨針一模一樣。
鐵爪沖過去，聲音劈了：“你幫追殺你的人？！”
莫燼沒抬頭。他擰緊最后一顆螺絲，從口袋里摸出一粒白色藥丸，塞進蝰蛇嘴里。
蝰蛇咽下去，喉結(jié)滾動。他睜開眼，沒看鐵爪，只盯著莫燼。
鐵爪看見了。
蝰蛇的頸側(cè)，皮膚下，有東西在動——不是蟲，是金屬絲，像血管，連著那枚核心。
“你……你給他修的，是星核？”鐵爪聲音發(fā)抖。
莫燼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
沒否認。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轉(zhuǎn)身走向棚外。
鐵爪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半塊焊槍殘片。
他聽見了。
金屬在哭。
不是哀鳴。
是求救。
棚外，風(fēng)又起了。
銹龍的殘骸，在沙暴里，低低地鳴了一聲。
像在等誰，來把它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