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之卻沒有生氣。

他把我夾在胳膊下，吩咐道：帶回王府。

我整本都僵了。

等等！

蕭硯之腳步一停。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莊嚴(yán)：王爺，小本只是一冊尋常賬本，年久失修，紙質(zhì)脆弱，經(jīng)不起奔波。

不如您把我放回庫房，我在此地繼續(xù)修養(yǎng)，待來日——待來日發(fā)霉？

我：……他怎么知道？

蕭硯之低頭，語氣平得可怕：本王府中有暖閣，有書架，有熏香，還有專人拂塵。

我沉默了。

條件是不錯。

可問題是，他看我的眼神不像要供我。

像要審我。

安寧侯突然撲上來抱住蕭硯之的靴子：王爺！

那賬本是臣府里的東西，您不能——蕭硯之把我翻到中間一頁。

永昌六年，五月十三，支銀一千二百兩，修后花園假山。

安寧侯臉色白了。

可本**進(jìn)府時看過，你家后花園沒有假山。

我也愣住了。

對哦。

假山呢？

蕭硯之用手指敲了敲我。

你說。

我想裝死。

可他的手已經(jīng)摸到了刀柄。

我干巴巴地開口：假山……沒修。

銀子呢？

我看了看安寧侯，又看了看他那把刀。

做人要講義氣。

做賬本不必。

給了城西柳葉巷的玉娘。

安寧侯兩眼一翻，當(dāng)場暈了過去。

侯夫人一聲尖叫：好你個老東西！

你說那是一位孤寡**！

我：……我就知道。

人類的賬，從來沒有一筆是干凈的。

蕭硯之合上我，聲音里帶了點(diǎn)笑。

很好。

我被他夾著往外走。

風(fēng)吹過我的紙頁，我生出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王爺，您帶小本回去，到底要做什么？

他跨過門檻，頭也不低。

查賬。

我眼前一黑。

蕭硯之又補(bǔ)了一句。

從戶部開始。

我被擺在攝政王府書房最正中的桌案上。

左邊是狼毫筆。

右邊是朱砂印。

前面坐著蕭硯之。

后面站著八個禁軍。

這陣仗，不像請賬本。

像給賬本上刑。

我試探著把封皮往里縮了縮。

蕭硯之抬眼：躲什么？

小本怕風(fēng)。

他看了一眼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窗。

我硬著頭皮說：心里有風(fēng)。

站在后面的侍衛(wèi)嘴角抽了一下。

蕭硯之倒沒笑。

他把一摞賬冊推到我面前：看。

我看著那堆比我高三倍的東西，整冊都裂開了。

王爺，小本不是狗。

嗯？

不會聞賬。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放在我身邊。

戶部去年軍餉賬。

我立刻閉嘴。

軍餉這兩個字，比火盆還燙。

蕭硯之坐得端正：北境三十萬將士，去年冬天有八千人沒領(lǐng)到棉衣。

可戶部賬上，棉衣銀兩已全數(shù)撥出。

我沒說話。

他又道：邊關(guān)遞來折子，凍死了三百二十七人。

書房里一下子冷了。

我原本只想發(fā)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