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把表格拿過去，寫了個周六下午兩點到五點。
寫完他抬頭。
“這總行了吧？”
我看了一眼。
“那是探望?！?br>“誰規(guī)定探望不算照顧？”他不耐煩地說，“我每周都去外婆家陪她聊天。她最喜歡我，你又不是不知道?！?br>“她喜歡你，和你會不會給她翻身，是兩回事?！?br>表哥臉一下沉了。
我媽站到我旁邊，小聲說：“聞秋，別說得這么難聽?！?br>我看向她。
“媽，你填哪天？”
她愣住。
“我……”
“你也可以不填?！?br>“我不是不填。”她趕緊說，“我就是白天店里走不開，晚上回來還得做飯。你舅他們那邊也都不容易，你別非得把人逼得像不孝一樣?！?br>我把筆推到她面前。
“那就寫你能來的時間?！?br>她低頭看著那支筆，沒接。
走廊另一頭有人推著病床過去，輪子壓過地面，發(fā)出一串短促的響。
大舅咳了一聲。
“聞秋，你別把你外婆當(dāng)成你一個人的功勞簿?！?br>“這些年你是跑得多，誰沒看見？可**也照顧了，雪梅也來過，嘉恒也幫著跑過腿?！?br>“家里人之間，沒必要算到這個份上?！?br>“那就別算?！蔽艺f。
“從現(xiàn)在開始，誰也不用跟我證明自己有多孝順?！?br>“只要別再拿外婆的名字做事?！?br>大舅盯著我。
“你說清楚，什么叫拿**名字做事？”
我沒看他手機。
“你自己知道?！?br>他臉色緩緩沉下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銀行的短信。
照護賬戶附屬卡停用成功。
緊接著又是一條。
原賬戶綁定的自動續(xù)費項目，因付款卡失效，扣款失敗。
表哥先看見我屏幕上的字，臉色變了。
“什么自動續(xù)費？”
我沒答。
他伸手想搶我手機，我側(cè)了一下身。
“聞秋，你把我那張卡停了？”
“停了?！?br>“那我房租怎么辦？”
他說得太快，快到旁邊的小姨都沒反應(yīng)過來。
走廊里幾個人都看向他。
我把手機鎖屏。
“你房租為什么要問外婆？”
表哥一下噎住。
他臉上的紅慢慢往耳根爬。
“我就是臨時周轉(zhuǎn)。我又不是不還?！?br>“那就找該借的人借。”
“你現(xiàn)在裝什么清高？”他聲音也高了，“外婆以前給我錢的時候，你怎么不說？她自己愿意給我！”
“她給你零花錢，不等于她同意你拿護理補貼交房租。”
他嘴角抽了一下。
我媽急忙拉住他。
“嘉恒，你先別說了?！?br>表哥甩開她的手，轉(zhuǎn)頭就往電梯口走。
“行啊?！?br>“聞秋，你真行。”
“你不是想管嗎？你慢慢管。等外婆哪天要用錢了，你別再找我們?！?br>他走得很快，手機震了一下也沒回頭。
小姨匆匆追了兩步，又停下來瞪我。
“你非要把孩子逼成這樣？”
我看著她。
“他二十六了?！?br>小姨臉色發(fā)白。
我媽站在原地，半晌沒說話。
她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臉色更白了。
“是嘉恒女朋友。”她說。
我沒問。
電話接通后，里面女孩的聲音很急，隔著聽筒都聽得清楚。
“阿姨，嘉恒說他那張卡怎么刷不了了？房東已經(jīng)在催了，他不是說外婆那邊每個月都有護理補貼嗎？”
我媽抬頭看了我一眼。
表情像是終于踩到了一塊她一直不愿意承認(rèn)存在的石頭。
我把輪值表收起來，往病房走。
“讓他們來?！?br>“有些話，站在走廊里說不清?！?br>3
表哥和他女朋友是在半小時后回來的。
女孩叫許潼，二十四五歲，背著一個淺色帆布包，進醫(yī)院前大概剛哭過，眼睛還有點腫。
她站在表哥旁邊，手一直攥著包帶。
表哥一路陰著臉，進了消防通道就把門推開。
“有什么話趕緊說?！?br>“我沒空陪你演?！?br>消防通道里有股潮氣，墻角堆著兩箱沒拆的礦泉水。窗戶開了一條縫，外面的風(fēng)吹進來，帶著一點雨味。
我把手機放在窗臺上，打開照護賬戶的流水。
“從去年十月開始，外婆那張附屬卡一共刷了十七筆?！?br>“藥房、護理用品、超市和兩次轉(zhuǎn)賬，我都沒動?！?br>“剩下的四筆?！?br>我抬頭看他。
“一筆是房租平臺?！?br>“一筆是商場珠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