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br>我握著手機，沒立刻說話。
消防通道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小姨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她大概聽見了最后一句。
張阿姨在電話那頭又問：
“聞秋，你外婆那護理床，到底買沒買??？”
4
小姨沒有立刻搶我的手機。
她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把，嘴唇抿得發(fā)白。
我把電話按了免提。
“張阿姨，雪梅就在。”
張阿姨像是也愣了。
隔著聽筒，她的聲音一下輕了不少。
“雪梅啊，我不是逼你。我是真有難處。你要是再緩一緩也行，總得跟我說句實話?！?br>小姨深吸了一口氣。
“張姐，我沒說不還。”
“我知道你沒說不還。”張阿姨說，“可你每次都說下個月。上個月你還說聞秋在醫(yī)院那邊能報一部分?！?br>小姨的臉一下紅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先是惱，后面才浮出一點慌。
“你就非得在這里把人往死里逼？”
我掛斷電話。
“不是我讓你拿外婆的病床去借錢。”
“那錢我也不是全花自己身上了！”她突然提高聲音，“你以為照顧老人不要錢？陪床不要錢？我跑醫(yī)院不要錢？我給媽買水果、買衣服、買藥，哪樣不是錢？”
“護理床呢？”
小姨一噎。
“護理床后來沒買成?！彼f，“醫(yī)院說規(guī)格不合適。”
“那兩萬呢？”
“我又不是不還！”
她的聲音有點發(fā)抖。
“我女兒年底辦婚禮，男方家那邊一分彩禮都不肯讓。我總不能讓她結婚前丟人吧？我就是周轉(zhuǎn)一下，等她那邊過去了，我就還?！?br>我看著她。
她說起女兒的時候，眼圈是真的紅了。
可我腦子里浮出來的，是剛才外婆背上滲出來的血，是那條壓在被角下面的氧氣管，是她捏著房本復印件問“誰照顧得多”的樣子。
“你女兒結婚不想丟人。”
我說。
“外婆躺在這里，被你拿去借錢，就不丟人嗎？”
小姨的臉一點點繃住。
我媽走過來，低聲勸我。
“聞秋，別在醫(yī)院里說這些。雪梅也不容易，她不是故意想害媽?！?br>“她沒害外婆。”我說，“她只是覺得外婆躺著，誰都能替她說話?！?br>小姨眼淚掉下來。
“你怎么能這么說我？”
“我小時候是媽帶大的，我能不管她嗎？我每次來醫(yī)院也不是空著手來的。你以為我愿意問人借錢？”
“那以后別問了?！?br>我從包里拿出手機，給張阿姨回撥過去。
小姨一把抓住我手腕。
“聞秋！”
“我不替你答應還錢?！蔽铱粗?，“也不替你解釋。”
“我只告訴她，以后外婆所有照護費用，由我跟醫(yī)院、護工直接對接?！?br>“誰再用外婆的名字借錢，誰自己承擔?！?br>小姨的手慢慢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