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rèn)得那個款式。

三年前我送過沈浩一條一模一樣的，只不過吊墜是“X”，我名字孫曉最后一個字的縮寫。

我當(dāng)時親手給他戴上，說：“這個就代表我，一直陪在你身邊。”

他收下了，也戴了很久。

后來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我以為他弄丟了，沒有問。

沒想到，他送給了別人一個一樣的，只是名字改成了自己的姓。

我抬頭看著對面這個叫阿予的姑娘，問她：“你喜歡他什么？”

阿予笑了笑，手指輕輕轉(zhuǎn)著手腕上的鏈子：“他對我很好，第一次見面是在醫(yī)院，我去看朋友，他坐在走廊里，一個人。

我遞了杯水給他，他抬眼看著我，那眼神我一輩子忘不了?！?br>
她開始說他們怎么認(rèn)識的。

他說不了話，就用手**字跟她聊天。

她為她學(xué)手語，他給她買桃花酥。

“他說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阿予托著腮，眼里有一種柔軟的憐憫，“他說他以前的生活很壓抑，妻子雖然照顧他，但更像在完成任務(wù)，只有我，讓他覺得活著?！?br>
我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曉曉姐，”她忽然換了語氣，認(rèn)真地看著我，“你跟他既然已經(jīng)結(jié)婚那么多年了，對他肯定也沒有愛了吧？

不如你把他讓給我，你再去尋找你的愛情?！?br>
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她說得那么理所當(dāng)然，像在分配一件不再被珍惜的物品。

我問她：“那你們呢？

在一起幾年之后，他也會愛上別人，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她笑了一下：“那又有什么所謂呢？

我只喜歡享受當(dāng)下?！?br>
我沉默了。

就在剛剛，她跟我傾訴了那么多關(guān)于沈浩的美好細(xì)節(jié)。

他的溫柔，他的耐心，他打手語時認(rèn)真的樣子。

我突然覺得心里有點刺痛。

因為我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愛情和親情是可以并存的。

阿予對沈浩有愛情，但她不會陪他走過漫長瑣碎的歲月。

而我對他有親情，是這些年日復(fù)一日磨出來的血肉相連。

并且，這親情里多少還是帶著點愛意。

可在沈浩眼里，愛情是愛情，親情是親情。

我站起來，說：“謝謝你今天跟我說這些?！?br>
她微笑著點頭，像完成了一場勝利的宣告。

我?guī)еv回到家。

推開門的時候，沈浩正坐在客廳沙發(fā)上。

那場意外之后他就改成了居家辦公，收入沒受什么影響，但他的性格變了很多。

我以為是因為聾啞讓他孤僻，不愿意跟人交流。

直到現(xiàn)在我才知道，他只是不想跟我交流。

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能讓他好好說話。

他看到我進(jìn)門，放下手機(jī)，抬頭看著我，然后迅速打了一串手語。

“你今天去哪了？

你去找阿予了？

你是不是為難她了？

你對她做了什么？”

他打得很快，快到我都來不及看完。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急促揮舞的手指，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是他出意外之后，第一次主動跟我說這么多話。

密密麻麻的手勢砸過來，每一個都在質(zhì)問我，每一個都在維護(hù)她。

我等他打完了，才慢慢抬起手打手語：“你這么緊張她？”

他的手頓了一下，然后又打：“她只是一個很單純的小女孩，你不要去打擾她?！?br>
“單純的小女孩?！?br>
我看著這幾個字，心里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