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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zhuǎn)身往屋外走。
門摔上的聲音在客廳里炸開，電視柜上的一個小擺件震了一下，掉在地板上。
那是我和他三年前一起去陶藝店做的杯子。
客廳終于安靜下來了，我把電視關(guān)了。
我靠在沙發(fā)上，閉上眼睛。
我高中沒畢業(yè)就輟學(xué)了，家里窮，父親說讀書不如早點掙錢。我在鎮(zhèn)上工地搬過磚，在修車鋪當(dāng)過學(xué)徒，后來攢了點錢開了個小五金店。
相親認(rèn)識了前妻，她長得好看，嘴也甜，我當(dāng)時覺得這輩子能娶到她是福氣。
彩禮、婚禮、買房首付，我掏空了所有積蓄，還欠了一**債。
結(jié)婚頭半年還算太平，變化是從她生下岑弈以后開始的。
她開始嫌我掙得少，嫌店鋪臟，嫌家里沒有像樣的車。孩子她不愿意帶，丟給我媽，自己整天出去打牌逛街。
后來越回來越晚，最后干脆夜不歸宿。
我去找她，她當(dāng)著別人的面罵我沒出息，說嫁給我倒了八輩子霉。
為了逼我離婚，她開始歇斯底里地鬧。有一次她把岑弈抱起來，站在陽臺邊上，說我不簽字她就松手。
孩子嚇得哇哇大哭，我跪在地上求她，把離婚協(xié)議簽了。
她把家里最后一點存款卷走，從此杳無音信。
岑弈那時候才兩歲，什么都不懂，晚上哭著要媽媽，我只能抱著他在出租屋里一圈一圈地走，騙他說媽媽去很遠(yuǎn)的地方打工了。
我一個男人，帶著個奶娃娃，既當(dāng)?shù)之?dāng)媽。去工地干活把他背在背上，被工頭罵得狗血淋頭；擺地攤的時候把他放在紙箱里，一邊吆喝一邊拿扇子給他趕蚊子。
我這一輩子吃過的所有虧，說來說去都?xì)w結(jié)到一個根子上。
沒文化，什么都不懂，看人不準(zhǔn)，賺錢也沒本事。
如果我多讀幾年書，如果我有見識，哪怕多一點點，我可能就不會被那個女人騙得傾家蕩產(chǎn)，不會讓自己的兒子跟著我吃這么多苦。
所以我怕。
岑弈每次**成績下滑，我就控制不住地害怕。
我看見他成績單上的數(shù)字往下掉的時候，我就害怕他以后也會像我一樣窩囊，一樣被人踩在腳底下。
所以我拼命把他往學(xué)習(xí)的路上推。
我以為我在救他。
我以為他長大了會明白，會感謝我。
可他恨我。
他恨我恨到眼睜睜看著我在地上犯病，摔門而去。
我睜開眼，客廳里的光線漸漸暗下來了。
手機屏幕亮著，時間是六點四十。
這個時間，高考第一天的最后一門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我站起來去廚房洗了臉，水龍頭開到最大，冷水激在臉上，我才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冰箱里還有昨天買的菜，我拿出來開始做飯。
習(xí)慣性地多拿了一份，多洗了一把米。
我看著手里的米，停頓了一下，還是放進(jìn)鍋里了。
晚飯做好后，我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
菜是番茄炒蛋，辣椒炒肉，都是岑弈愛吃的。
吃到一半我才意識到自己又做了他愛吃的菜，這個習(xí)慣大概已經(jīng)刻進(jìn)骨頭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