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到時，傅辭正抱著孩子，低聲和醫(yī)生說話。

男孩趴在他肩頭，軟軟叫了聲：“爸爸?！?br>
這一聲，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

可我還是走了過去，直截了當(dāng)?shù)亻_口：

“傅辭，這個孩子不是你的。”

空氣驟然一靜。

他緩緩轉(zhuǎn)頭，眼神冷得嚇人。

“你再說一遍?！?br>
“他不是你的親生孩子?！蔽叶⒅拔矣腥俗C，也有錄音。你不信，現(xiàn)在就可以去做親子鑒定?！?br>
孩子被我的語氣嚇到，抓緊他的衣領(lǐng)，小聲叫他：“爸爸……”

這一聲，徹底點燃了傅辭的怒火。

他看著我，眼底全是寒意。

“陸聽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沒想干什么，我只是告訴你真相——”

“真相？”他冷笑一聲，語氣越來越沉，“你退婚、出國，我都可以當(dāng)你是真的想通了?？赡悻F(xiàn)在拿一個死人和一個孩子做文章，是不是太難看了點？”

我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不是在做文章。”

“那你是在干什么？見我還在照顧他，見我放不下，所以你不甘心？”

每個字都像刀子。

可我不能退。

“我可以現(xiàn)在就陪你去鑒定?！蔽野咽謾C拿出來，“錄音就在這里，江予寧親口承認(rèn)，當(dāng)年的事不是我編的。傅辭，你只要肯查——”

“夠了?！?br>
他直接打斷我，抱著孩子轉(zhuǎn)身就走。

“我一個字都不會信?！?br>
我站在原地，心一點點沉下去。

可我知道，不能讓他就這么走。

如果今天不說清，這個錯就會一直錯下去。

我咬著牙追上去。

“傅辭，你先聽我說完！”

他抱著孩子一路往電梯口走，腳步?jīng)]停。

“讓開?！?br>
“我不讓?！蔽覔踉陔娞蓍T前，盯著他，“今天這件事你必須聽?！?br>
他臉色已經(jīng)難看到了極點。

“陸聽霜，你非要逼我翻臉？”

我也被逼出了火氣，聲音發(fā)顫：“我拿什么逼你？婚我退了，國外我也要去了，連孩子我都沒了，我還要怎么爭？傅辭，你到底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一次？”

這句話讓他動作一頓。

可也只是一瞬。

他把孩子安頓進車?yán)铮P(guān)上車門，轉(zhuǎn)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發(fā)疼。

“你可以退婚，可以走?！彼浪蓝⒅?，眼底怒意翻涌，“可這個孩子，是晚吟留給我最后的東西。你連這個都要毀，陸聽霜，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忽然就覺得很累。

累得連辯解都顯得多余。

“我就是因為還有心，才站在這里?！?br>
我發(fā)抖著點開那段錄音。

顧晚吟虛弱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里一字一句響起。

“只有讓他覺得，這個孩子跟他有關(guān)，他才會愿意照顧……”

傅辭攥著我的手，力道一點點松了。

錄音繼續(xù)往下放。

懷孕時間對不上，另一個男人的存在，江予寧的證詞……

每一句，都像鈍器，狠狠砸下來。

放完后，四周靜得可怕。

傅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臉上的怒意慢慢褪去，只剩一片蒼白。

我知道，他已經(jīng)開始信了。

畢竟我做的每件事，都不像是在爭。

我救了孩子，流了產(chǎn)，退了婚，甚至準(zhǔn)備徹底離開。

如果我真想逼他回頭，根本不用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

我看著他，聲音放輕了些。

“現(xiàn)在去做鑒定，還來得及。”

他抬頭看我，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措的神色。

也就在這時，**入口忽然響起刺耳的喇叭聲。

我下意識回頭。

一輛失控的小汽車瘋了一樣朝這邊沖過來。

太快了。

快到我連躲都來不及。

下一秒，傅辭猛地撲過來，把我死死護進懷里。

“陸聽霜！”

巨響在耳邊炸開。

我被他按在地上，除了手肘擦傷，幾乎沒事。

可他不一樣。

他半邊身子被重物壓住，血順著額角不斷往下淌，刺得人眼前發(fā)暈。

我腦子里“轟”地一聲，整個人都空了。

又是這樣。

不管重來多少次，他還是會擋在我前面。

“來人！救命！”

我撲過去，瘋了一樣想把壓在他身上的東西搬開，可怎么都搬不動。

他呼吸越來越重，臉色也越來越白。

我滿手都是他的血，連碰他都在發(fā)抖。

“你別說話，醫(yī)生馬上就來，傅辭，你撐住……”

遠處已經(jīng)有人往這邊沖，保安在喊，孩子在哭，亂成一團。

我眼淚止不住地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錄音是真的……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沒有騙你……”

他看著我，眼神已經(jīng)開始渙散，卻還是抬起手，扣住我的后頸，猛地將我壓向他。

唇撞上的那一瞬，滿是血腥味。

他死死盯著我，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fēng)里。

“陸聽霜……”

我哭著應(yīng)他。

他扯了扯唇，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痛。

醫(yī)護沖過來時，他抓著我衣角的手，已經(jīng)慢慢松開。

我跟著救護車一路到醫(yī)院。

身上、手上、鞋上，全是他的血。

可搶救室的門最后還是開了。

醫(yī)生摘下口罩，沉默地沖我搖了搖頭。

那一瞬間，我連哭都哭不出來。

傅辭死了。

還是死在了救我的這一天。

葬禮上，前世那種熟悉的指責(zé)和怨恨，又一次落到了我身上。

我以為這一世只要救下那個孩子，退婚，離開傅辭，一切就會改寫。

可到頭來，他還是因我而死。

那天夜里，我一個人回到住處。

行李還攤在地上，機票壓在桌角。

三天后的航班。

可我哪里也不想去了。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滿腦子都是傅辭最后看我的樣子。

糾纏了兩輩子，我們誰都沒贏。

第三天晚上，我去了醫(yī)院天臺。

風(fēng)很大，吹得人發(fā)冷。

我站在欄桿邊，低頭往下看。

上一世跳下去，是贖罪。

這一世，是太累了。

我已經(jīng)盡力了。

可結(jié)局還是沒變。

如果我和傅辭之間，注定只能走到這里——

那就到這里吧。

我翻過欄桿，閉上眼，松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