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拿藥，手指碰倒了杯子，溫水潑了一地。
我沒空管他，重新倒水，喂周硯禮吞藥。
等周硯禮緩過來，已經(jīng)十分鐘后。
我把濕毛巾擦過他的額頭，聽見門口傳來一聲輕響。
裴敘白走了。
晚飯時，他沒下樓。
阿姨端著托盤問我：「**，先生那邊還送嗎？」
我正在給周硯禮挑魚刺。
白瓷碗里，一小塊一小塊魚肉被我剔得干凈。
周硯禮看著碗，聲音低下去。
「我可以吃別的?！?br>「你肺不好，吃清淡點(diǎn)?！?br>阿姨站在旁邊，眼睛不敢亂看。
樓上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
裴敘白站在二樓欄桿邊，看著我把魚肉送到周硯禮碗里。
他沒說話。
可他的手扣住欄桿，指節(jié)一點(diǎn)點(diǎn)白下去。
我抬頭。
「阿姨，給他煮碗面吧?！?br>阿姨愣了愣。
「先生不吃魚嗎？」
我說：「他不愛挑刺?！?br>裴敘白扯了扯嘴角。
「你記得我不愛挑刺，卻能給他挑二十分鐘?！?br>我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從前我也給他挑過。
他看都沒看，說：「許知禾，我不是孩子，別弄這些。」
那碗魚肉最后倒進(jìn)垃圾桶。
現(xiàn)在他倒計(jì)較起來了。
周硯禮握緊筷子。
「知禾，我不吃了?！?br>我按住他的碗。
「吃。」
裴敘白從樓上下來，拖鞋踩在臺階上，一聲一聲。
他坐到我對面，眼睛死死盯著我。
「我也要。」
阿姨剛端面出來，手一抖，湯差點(diǎn)灑出來。
我看著裴敘白，平聲問：「你要什么？」
「魚?！?br>他把空碗推到我面前。
「你給我挑?！?br>餐廳里沒人說話。
周硯禮的呼吸輕輕顫了一下。
我放下筷子，拿起整盤魚，遞給阿姨。
「倒了?！?br>阿姨嚇得不敢接。
裴敘白臉色青白交錯。
「許知禾。」
我看著他。
「想吃自己挑，你以前教我的?！?br>他的碗被他一把掃到地上，瓷片炸開，湯水濺上我的褲腳。
周硯禮下意識伸手拉我。
裴敘白看見了。
那一瞬間，他像被什么戳穿，眼底全是***。
「許知禾，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彎腰撿起一片碎瓷，尖角割破指腹，血珠冒出來。
我把碎片扔進(jìn)垃圾桶。
「我想讓你安靜一點(diǎn)?！?br>第三章
裴敘白沒有安靜。
第二天上午，他把裴母請來了。
裴母進(jìn)門時，身后跟著兩個保鏢，黑色高跟鞋踩得地板發(fā)響。
她掃了一眼客廳里的輪椅，眉毛皺得能夾死**。
「知禾，敘白說你把外面的男人帶回家，我還不信?！?br>我正蹲在茶幾旁整理藥盒，沒起身。
「媽，他是病人。」
裴母冷笑。
「病人就送醫(yī)院，送療養(yǎng)院，送哪兒不行，非要送到家里？」
裴敘白坐在沙發(fā)另一側(cè)，袖口挽到手肘，眼下有青色。
他昨晚沒睡好。
我也沒睡好。
周硯禮半夜神經(jīng)疼，疼到把床單抓出褶，我坐在床邊替他熱敷，一直到天亮。
裴敘白站在門口看了兩次，第一次轉(zhuǎn)身走，第二次把門踹得砰響。
裴母看我不搭話，火氣更高。
「許家怎么教女兒的？你是裴家的兒媳，不是開善堂的菩薩，傳出去別人怎么說敘白？」
我把藥按早中晚分好，蓋上蓋子。
「傳出去，別人只會說裴敘白心胸窄，連我救命恩人都容不下。」
裴母一愣。
裴敘白抬頭。
我說：「周硯禮當(dāng)年把我從車?yán)锿铣鰜?，自己被卷到護(hù)欄下，他少了一條腿，我活到今天?！?br>裴母臉色變了變，很快又硬起來。
「那也不能住家里?！?br>「這是我的房子?！?br>裴母被堵住，轉(zhuǎn)頭看裴敘白。
「你就讓她這么頂撞長輩？」
裴敘白看著我。
「許知禾，別鬧到難看?！?br>我笑了笑。
「難看？」
我從茶幾抽屜里拿出一沓照片，甩到桌上。
照片散開，有裴敘白陪宋依依進(jìn)醫(yī)院的，有他替宋依依撐傘的，有他半夜進(jìn)她公寓的。
裴母的臉一下僵住。
裴敘白猛地站起來。
「你查我？」
「你做得出來，怕我查？」
「依依有心臟病，她一個人在這座城無親無故?！?br>我看著他。
「周硯禮也無親無故，還少了條腿。」
裴敘白喉嚨一哽。
我拿起其中一張照片，照片里他彎腰替宋依依系鞋帶，動作熟練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