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指尖陷進柔軟的床單里。
許聽瀾眼睫輕顫,呼吸混亂。
窗外是連綿不斷的雨聲。
奇怪,記憶里北京很久沒有下過這樣大的雨了,可雨聲真實得就像落在耳邊。
男人俯身撐在她上方。
襯衫領(lǐng)口微敞,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那雙總是冷靜克制的眼睛,此刻沉得驚人。
許聽瀾下意識往后退。
腰卻被人扣住。
下一秒,整個人重新跌回柔軟床褥。男人掌心溫熱,隔著薄薄衣料落在她腰側(cè)。
燙得她輕輕一顫。
“躲什么?”
“不是你想要的嗎?”
低沉磁性的嗓音貼著耳邊落下來。
她耳根發(fā)麻,想說話,可一抬眼就撞進那雙漆黑的眸子里。
周亦向來是冷的。
哪怕抱她,親她,也總帶著幾分克制與分寸。
今晚不一樣。
“你……”她聲音發(fā)顫,“你今天怎么了?”
周亦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嘴唇擦過她的耳廓:“你問我怎么了?”聲線又低又啞,像忍了她很久,“你先看看你穿的是什么。”
許聽瀾低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那件睡裙不知道什么時候滑到了肩頭,領(lǐng)口松松垮垮地掛在手臂上,鎖骨下方**肌膚暴露在空氣里,微微泛著水光。
她腦子“嗡”地一聲,伸手想拉,手腕被他按住了。
“知道為什么會夢見我嗎?”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腕骨,那里脈搏跳動得快像要沖破皮膚,薄唇微張,后幾個字咬的極重:
“因為……你心里還有我?!?br>
她愣了。
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數(shù)清他睫毛的根數(shù)。
她小聲辯解:“我沒有……”
尾音,被他懲罰的吻惡狠狠吞掉。
“許聽瀾,”他叫她的名字,“知不知道為什么每次夢到我,你都會醒不過來?”
她搖頭,說不出話。
他低下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似笑非笑:“因為你根本不想醒?!?br>
窗外雷聲轟鳴。
他握著她的手,帶著她的指尖慢慢移到他的襯衫領(lǐng)口,那里有一顆解開的扣子。
“你來?!彼f。
她的手指抖得厲害,碰了三次才捏住那枚扣子,輕輕一拉。
他的呼吸明顯重了。
然后他低下頭,重新吻住她。
這一次更深,帶著某種終于不再克制的占有欲。她的手指穿進他的頭發(fā)里,他的掌心貼著她的后背。
兩個人像兩個失去重心的容器,同時往對方的方向傾倒。
雨水不斷敲打玻璃,像無數(shù)細密的鼓點。周亦握著她手腕,十指慢慢扣緊,力道重得恨不得將人揉進骨髓。
眼前畫面驟然碎開。
雨聲消失了,男人的溫度消失了,所有旖旎曖昧都像被風吹散。
許聽瀾猛地睜開眼。
天亮了。
窗簾縫隙透進灰白色晨光,她怔怔盯著天花板,胸口起伏得厲害。
過了好半天,才慢慢回過神。
原來只是夢。
她抬手,生無可戀捂住臉。
破夢,破排卵期,到底要干嘛……?
手機鬧鐘準時響起,刺耳鈴聲把她最后一點荒唐念頭徹底驅(qū)散。
許聽瀾坐起身,急匆匆跑去浴室沖澡。
出租屋不過四十平,墻角放著折疊晾衣架,茶幾上堆著昨天帶回來的文件,廚房里還有沒洗的馬克杯。
……
時間退回2023年的北京,行業(yè)寒冬正盛,許聽瀾成了第一批被優(yōu)化的人。
她也不是沒干過揣著離婚協(xié)議去面試的事。
面試官看見她通紅的眼睛,確信她情緒不穩(wěn)定抗壓能力差。
麻繩專挑細處斷。
后來租房遇上黑中介,兩千塊押金被騙得干干凈凈。
那段時間,許聽瀾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坐在街邊哭過多少次。好事路人見她長得不錯,**視頻發(fā)到網(wǎng)上,小火了一陣。
評論區(qū)里一群人肆無忌憚造謠,說她是**某網(wǎng)黃下崗再就業(yè)。
她分身乏術(shù),硬著頭皮打了場名譽權(quán)官司。
還好贏了。
還好這些周亦都不知道。
估計他也不會想知道。
離婚冷靜期那會兒,周亦給她打過一次電話,語氣客氣疏離,問她需不需要工作上的幫助。
許聽瀾正踩著凳子擦出租屋落滿灰的玻璃,手機夾在肩膀和耳側(cè)之間。
她笑了笑,說不用了,這兩年已經(jīng)拿了你太多好處,再欠下去,都不知道該怎么還。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周亦低低笑了一聲,半真半假地哂她:“小沒良心?!?br>
隨后掛斷。
協(xié)議婚姻大多如此,開始得莫名其妙,結(jié)束時也稀里糊涂,像蒙著眼睛過完了一段人生。
更何況她實打?qū)嵾^了一段被人捧著的日子。
衣食無憂,什么都不用操心。
前司說她沒有上進心,也算不上冤枉。
就連周亦那個出了名難纏的母親,也從沒真正鬧到他們面前來。許聽瀾一直以為,是周亦和母親私下達成了某種約定——
婚姻存續(xù)期間,彼此維持體面。
后來離婚,她才從保姆口中知道,是周亦這些年換了很多次門鎖密碼,家里的指紋權(quán)限,也只錄了他們夫妻倆和保姆。
可惜現(xiàn)在憶這些,已經(jīng)沒什么意義了。
如今她入職新公司已有八九個月,和同事相處得還算不錯。
金融圈子就這么大,抬頭不見低頭見。偶爾從同事口中聽見那個名字,許聽瀾還是會有一瞬間恍惚。
“周總身邊有女伴了?還挺漂亮?!?br>
辦公區(qū)里,幾個腦袋圍在Alice手機旁,小聲議論。
許聽瀾耳朵動了動。
公司上下并沒有哪個姓周的總裁,大家口中的“周總”,只能是元詔資本的掌權(quán)人——
周亦。
“這還算女伴嗎?都挽胳膊了,我看像女朋友?!?br>
實習生小圓皺著眉。她正是相信愛情的年紀,自然不懂像周亦這種男人,選擇太多,女朋友和女伴之間,界限往往模糊到可笑。
Alice忽然抬頭,看向許聽瀾。
“Lan,你不是認識周亦嗎?之前還說什么……忘年交?”
她擠眉弄眼地晃了晃手機。
“快給我們這群八卦女人透露一下,這照片真的假的?周亦這么多年一點花邊新聞都沒有,這次不會真談了吧?”
好一個忘年交。
三十二歲的周亦,不知道你聽到這個詞,會不會氣的摔鋼筆。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走過去。
照片拍攝地點是在安縵旗下的酒店。
夜雨朦朧,幾輛商務(wù)車停在園林門口,雨滴沾濕鏡頭,畫面帶著一種模糊又昂貴的氛圍感。
周亦還是老樣子。
黑色西裝挺括冷淡,單手撐傘站在車旁,眉眼低垂,神情疏離得沒人敢靠近。
這種天氣,雨點繞著他落。
可手里那把傘,偏向了旁邊的女人。
許聽瀾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女人濃顏系長相,明艷漂亮,像最近小火的一位女演員。
與其說是挽著周亦,不如說是怕高跟鞋踩進積水里,才輕輕扶住了男人的手臂。
曖昧得恰到好處。
難怪以前周亦總嫌她穿得太素。
隔三差五讓秘書往家里送高定禮服,款式一件比一件張揚,布料滑得嚇人,價格也貴得離譜。
可許聽瀾既沒有場合穿,也不喜歡穿。
離開時,那些衣服她一件都沒帶走。
現(xiàn)在大概早就被處理掉了。
以前周亦的朋友也說過,他喜歡明艷大方那一掛的女人。
許聽瀾收回目光。
一抬頭,辦公室里幾雙眼睛全盯著她,等她這個“資本圈知**士”給個答案。
她淡淡笑了笑。
“我和周總其實沒那么熟?!?br>
“只是校友關(guān)系。當時我找工作遇到點麻煩,他從導(dǎo)師那里知道了,順手幫過我一次?!?br>
她眨眨眼,語氣輕松地開玩笑:“總不能京大出來的,都算周總忘年交吧?”
眾人被逗笑,話題也就順勢揭了過去。
剛來沒人知道她結(jié)過婚,她正處在事業(yè)上升期,自然不會主動提這些。
可不知怎的,最近公司里傳出風聲——
說天際資產(chǎn)藏著個**不小的女員工。
京大畢業(yè),前幾年還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上班,后來偶然認識了周亦,靠著他的關(guān)系,才順利跳槽進了天際。
許聽瀾對此頭疼不已。
這傳聞不僅是在貶低她,更是在侮辱周亦。
以他的身份,如果真想安排人,怎么可能只是把她塞進這里。
好在她平時人緣不錯,性格溫和,說話細聲細氣,再加上那張典型的江南美人臉,看著實在不像會走旁門左道的人。
她今天第一次正面解釋,辦公室里那些議論總算慢慢消停下來。
許聽瀾重新坐回工位。
電腦屏幕里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和花花綠綠的曲線圖,看得人眼睛發(fā)脹。
她托著下巴,偏頭望向窗外。
陰云低低壓著城市,高樓林立,遠處最高的那棟大廈頂部,隱約能看見“YZ CAPITAL”幾個冷硬利落的大字。
六十七層。
她記得,那里的玻璃很涼。
——
下班后,許聽瀾接到好友宋芙的電話,兩人約在***附近一家咖啡店見面。
宋芙一看到她,表情就欲言又止。
許聽瀾沒急著問,掃完碼點了兩杯咖啡。等咖啡端上來,她低頭抿了一口,才慢悠悠抬眼。
“便秘?”
宋芙被她一句話噎得破功。
她嘆了口氣:“你都看到了吧?!?br>
“看到什么?”許聽瀾故意裝傻。
宋芙皺眉,壓低聲音:“你真一點都不在意?離婚還不到一年,他有問過你一句近況嗎?”
“利用完就扔,財產(chǎn)也不愿意分。憑什么他現(xiàn)在還能光明正大帶新人出現(xiàn)在媒體面前?”
宋芙比誰都清楚,許聽瀾這兩年是怎么熬過來的。
外人眼里,她是衣食無憂的豪門**??蓪嶋H上,連公開露面的身份都沒有。離婚后更是一分錢沒拿到,還要時不時受周亦母親的冷嘲熱諷。
作為朋友,她替許聽瀾委屈。
許聽瀾低頭攪著杯里的糖。
半晌,她才輕輕笑了下。
“本來就是互相利用。”
“恰好他缺人,恰好我缺錢?!?br>
“退一萬步講,當年如果沒有他——”
“停?!?br>
宋芙立刻捂住耳朵。
“我不聽。你這套話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說一萬遍,也改變不了他對你不好?!?br>
許聽瀾被她逗笑。
她握著溫熱的咖啡杯,良久,低聲開口。
“小芙?!?br>
“我真的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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