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塊粗面餅，還有一個紅皮本。
我翻開。
第一頁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林晚棠的學(xué)費(fèi)本。"
下面記著：
"第一筆，周硯川，二十三塊七毛。"
我眼眶發(fā)熱。
他站在車下，仰頭看我。
"別怕。"
"城里要是有人欺負(fù)你，你就給我寫信。"
我說：
"你來得了嗎？"
他說：
"走也走到。"
班車開動。
他跟著跑了幾步。
"林晚棠！"
我探出車窗。
他喊：
"你別把自己過小了！"
風(fēng)把他的聲音扯散。
我抱著布包，直到車轉(zhuǎn)過彎，再也看不見東河村。
五年后，我回到東河村。
車停在村口，土路比從前寬了些。
我提著箱子下車，身上是干凈的白襯衣，外頭搭著一件淺灰外套。
村口的石碑還在。
陳嬸先認(rèn)出我。
她端著簸箕，愣了半天。
"晚棠？"
我點(diǎn)頭。
"陳嬸。"
她把簸箕一放，轉(zhuǎn)身就喊：
"周家媳婦回來了！"
很快，幾戶人家的門都開了。
有人小聲說：
"真回來了？"
"我還以為她早改嫁了。"
"看這穿的，城里人就是不一樣。"
我沒停，往周家走。
剛到院門口，就聽見趙春蘭的聲音。
"她還知道回來？"
孫桂枝接話。
"娘，我看她是混不下去了，回來找硯川要錢。"
我推開院門。
趙春蘭坐在堂屋門口，頭發(fā)白了些，嘴還是舊樣。
孫桂枝站在她旁邊，身上穿著新褂子。
她看見我，先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喲，省城的大學(xué)生回來了。"
趙春蘭冷哼。
"別叫大學(xué)生。五年沒進(jìn)門，誰知道在外頭干了啥。"
我把箱子放下。
"娘。"
趙春蘭一拍桌子。
"別叫我娘！"
"你走那天，我說過，出了這個門就別回來。"
我看著她。
"我回來找周硯川。"
孫桂枝笑了。
"找硯川？你有什么臉找他？"
我心口一緊。
"他呢？"
趙春蘭別開臉。
孫桂枝搶著說：
"還能在哪？地里割麥呢。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跑城里享福？"
我轉(zhuǎn)身就走。
孫桂枝在身后喊：
"林晚棠，你別裝情深！硯川這些年為了供你，腰都累壞了，你寫過幾封信？回來過幾次？"
我停下。
"我每個月寫信。"
趙春蘭立刻說：
"信？我們一封沒見過。"
我轉(zhuǎn)頭看她。
"一封都沒見過？"
趙春蘭眼神躲了一下。
孫桂枝馬上插話。
"你少賴娘！誰知道你寄給哪個野男人了？"
院門口已經(jīng)圍了人。
我看著孫桂枝。
"大嫂，這種話你敢再說一遍嗎？"
她抬起下巴。
"說就說！你五年不回家，不守婦道，誰知道你在城里跟誰混？"
人群里有人吸氣。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造謠兩個字怎么寫嗎？"
孫桂枝笑。
"喲，讀了幾年書，回來嚇唬人了？"
趙春蘭也說：
"你別拿城里那套壓我們。"
"我們東河村只認(rèn)一個理，女人嫁了人，就得守著家。"
我說：
"男人供妻子讀書，也不丟人。"
趙春蘭指著我。
"你還敢提供書？"
"硯川給你寄錢，自己一天吃兩頓，冬天連棉鞋都舍不得買。"
我手指一緊。
"他寄的錢，我只收過第一年。"
孫桂枝立刻喊。
"胡說！"
"每個月二十塊，硯川都寄！"
我看向她。
"寄給誰？"
她卡了一下。
趙春蘭臉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從包里拿出一疊匯款單存根。
"第二年起，我拿了獎學(xué)金，也在醫(yī)院幫忙，每個月還往家里寄十五塊。"
"這些錢，寄到周家。"
院子里瞬間炸了。
"她還往家寄錢？"
"我咋沒聽趙春蘭提過？"
孫桂枝臉上發(fā)白。
趙春蘭立刻站起來。
"你拿幾張紙就想糊弄人？"
我把最上面一張遞給陳嬸。
"陳嬸，你兒子在郵所干過，你認(rèn)得這個章。"
陳嬸接過去看。
"這章是真的。"
她又看收款人。
"收款人，趙春蘭。"
所有人都看向趙春蘭。
趙春蘭嘴硬。
"我，我是收到了幾回。那是她該孝敬我的！"
我問：
"那周硯川知道嗎？"
趙春蘭不說話了。
孫桂枝立刻說：
"就算你寄了幾個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