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像小孩子拿樹枝去戳一只蜷縮的蟲子，想看它到底會不會動。
"不恨。"我說，"語柔是我妹妹，她生病了，我?guī)退菓?yīng)該的。"
五哥嗤笑了一聲，手腕一翻，刀鋒劃開我的皮膚。今天比上次深了些。血流得更快，碗底很快就鋪上一層。
"你要真不恨，那你可比我想的還沒出息。"他說完，把碗端走了。
門關(guān)上之后，我用牙咬住袖口的布料，撕下一條來纏住傷口。
力道要控制好。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在逞強，也不能讓他們覺得我真的一點不在乎。最好的狀態(tài)是讓他們覺得我麻木了、認命了。
一個認命的人，不會讓人起疑心。
第三天晚上，我在分給我的偏院里翻開了外婆留下的藥典。泛黃的紙頁上密麻麻寫著各種配伍禁忌。
我翻到夾著干花的那一頁。
赤芍、蜈蚣、斷腸草。
三味毒藥的殘余，此刻正安靜**在我的血液里。單獨任何一味都不致命，混合之后也不致命。但如果持續(xù)攝入三十天以上，受者體內(nèi)會慢慢積蓄一種無色無味的復(fù)合毒素。
這種毒素平時沒有任何癥狀。
直到遇見一樣?xùn)|西。
酒。
只要一杯酒，毒素就會被激活。發(fā)作時渾身長滿紅疹水皰，潰爛從面部開始蔓延，三個時辰內(nèi)，一張臉就會變得面目全非。
不會死。
但會讓人生不如死。
我合上藥典，吹滅了燈。
宮里太后的賞菊宴在下月十五。蘇家作為國公府，全府女眷都會出席。宮宴上必定有酒。
到時候蘇語柔正好喝了一個月的血。
一切都剛好。
第九天。第三次放血。
來的是三哥蘇長渡。
他跟前兩次的大哥和五哥不一樣。他進門的時候手里沒有拿刀，刀和碗已經(jīng)提前擺在桌上了。他站在門口看了我一會兒，才走進來。
"傷口還疼不疼？"他問。
我搖頭。
他拿起刀，在我面前蹲下來。動作比大哥和五哥都輕，下刀前還停了一息。
"你要是覺得不舒服，跟我說。"
刀鋒劃開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比我皺得還厲害。
血流進碗里。他的目光一直看著別處，看著窗外。
"三哥。"我喊了一聲。
他回過頭來。
"語柔的病，真的只能用這個法子嗎？"
他的喉頭動了動，半晌才說："大夫說的。方子是太醫(yī)院退下來的老太醫(yī)開的，不會有假。"
他信了。他們都信了。
或者說，他們想信。因為信了就不用愧疚。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做什么都是對的。
"那就好。"我把手臂收回來，用棉布按住傷口，"如果能讓語柔好起來，值得。"
三哥站起來端碗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走出去之后門關(guān)得很輕。
在所有哥里面，三哥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可能還有一絲人味的。但"可能"沒有用?？赡懿粫屗淹敕畔隆？赡懿粫屗镜轿疫@邊。
下一次放血是三天后。到那時候，就是**碗了。
蘇語柔體內(nèi)的毒素蓄積已經(jīng)過半。
第十二天，我在府里撞見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路過語柔的院子。不是刻意的，是去后廚給自己找吃的。放血之后身體發(fā)虛，分給我的飯食清湯寡水，連塊像樣的肉都沒有。我只能趁下人不注意去后廚摸些雞蛋和干糧。
經(jīng)過語柔院子的側(cè)門時，門開了一條縫。
我聽見母親的聲音。
"語柔乖，今天的藥要按時喝。上次你偷偷倒掉了，錦書跟我說了。"
"娘，那個藥太腥了。"蘇語柔的聲音帶著撒嬌的尾音，"那個血的味道惡心死了。"
"良藥苦口。你的身子要緊。"
"我知道。"蘇語柔頓了一下，笑了，"其實也沒那么難喝。想到是她的血，我就覺得挺痛快的。"
母親沒有說話。
蘇語柔繼續(xù)說："娘，她是不是傻？讓她放血她就真放，連多問一句都不問。"
"她在鄉(xiāng)下長大，沒什么見識。"母親的聲音低下去，"行了，別說了。喝完藥歇著。"
腳步聲朝門口走來。
我已經(jīng)不在那里了。
我站在十步外的回廊轉(zhuǎn)角，后背貼著柱子，呼吸平穩(wěn)。
痛快。她說痛快。
喝著我的血，覺得痛快。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小臂內(nèi)側(cè)的三道疤。最新的一道還在結(jié)痂，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