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秋祭這日，侯府開了中門。

宗親到得早，溫國公府也派了夫人和小公子過來。

我被青禾領(lǐng)到女眷末席。

她聲音很輕：“姑娘先在這里坐坐，侯爺一會兒會叫您。”

我看著她。

青禾避開我的目光，低頭整理茶盞。

不遠(yuǎn)處，沈照螢被祖母牽著進(jìn)來。

她今日穿的也是藕荷色祭服。

領(lǐng)口的銀線和我房里那件一模一樣。

只是她身上的更合身，腰間還系著母親留下的玉扣。

那枚玉扣，我小時候見過。

剛回府時，父親讓管家取來母親舊物，說讓我挑一件留作念想。

箱子打開，里面只剩幾支舊簪，玉扣卻不在。

管家當(dāng)時說：“侯夫人的貼身物件，有些年久失散了。”

原來沒有失散。

只是到了沈照螢腰上。

她看見我，先松開祖母的手，走過來喚我。

“姐姐。”

我沒應(yīng)。

她臉色白了些，聲音放低。

“昨日的族譜，我也是今早才知道。

姐姐若不高興，我可以去同父親說，把我的名字劃掉?！?br>
她說這話時，溫國公府的夫人正好走近。

祖母皺眉。

“照螢，祭禮前說什么不吉利的話?！?br>
沈照螢咬了咬唇，退到祖母身邊。

她總是這樣。

先把話說得低，把姿態(tài)擺得軟。

等旁人看過來，我只要不接，就成了不肯容人的那個。

祠堂門開時，父親站在臺階上。

他掃了一眼女眷席，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又很快移開。

禮官高聲唱名。

“永寧侯沈懷鄴?！?br>
“嫡長子沈硯辭?！?br>
“嫡女沈照螢?！?br>
我坐在末席，聽見杯盞輕輕碰了一聲。

有人往我這邊看。

溫國公府那位小公子也看過來，眼神里帶著一點打量。

沈照螢沒有立刻上前。

她轉(zhuǎn)身望向我，眼圈紅了。

“父親，姐姐才是該先拜的人?！?br>
滿堂安靜下來。

父親眉心微皺。

祖母握住沈照螢的手：“你身子不好，別多想。

祭禮已經(jīng)排好，莫誤了時辰?！?br>
沈照螢還想說些什么，忽然咳了起來。

沈硯辭幾步上前扶住她。

父親沉聲道：“照螢先拜。

清蕪，今日人多，你懂事些。”

懂事些。

我把這三個字在舌尖過了一遍，沒說話。

沈照螢被扶進(jìn)祠堂。

我站在門外，看著她跪到正龕前。

她接過香，聲音輕得像怕驚動誰。

“母親，照螢來給您磕頭?！?br>
她拜的是正龕旁邊的沈家先祖。

可她喊的那一聲母親，是給顧蘅的。

我的親娘，成了她十幾年順手就能喊出口的人。

我朝偏龕看去。

顧氏蘅娘那塊牌位被移得更低。

香煙往上走，沒飄到她那里。

禮官唱完沈照螢的名字，祖母才回頭看我。

“清蕪，到你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沈硯辭的手還扶著沈照螢，眼神卻落到我身上，帶著提醒。

我停在門檻外。

“我拜誰？”

祖母臉色沉下去：“自然是拜沈家列祖列宗?！?br>
“我娘不在正位，我拜誰？”

父親看向我，唇角壓著。

“沈清蕪，今日是秋祭?！?br>
“我知道?！?br>
我抬眼看他。

“所以我才問清楚?！?br>
溫國公府夫人的臉色已經(jīng)有些不好看。

她低聲問身邊嬤嬤：“這便是侯府后來接回來的那位？”

嬤嬤沒敢答。

沈照螢扶著門框，眼淚滾下來。

“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該拜的?！?br>
她說完就要跪下。

沈硯辭拉住她。

“與你無關(guān)?！?br>
這句話不重，卻落得準(zhǔn)。

與她無關(guān)。

那便是與我有關(guān)。

父親大步下來，擋住眾人的目光。

“清蕪，隨我去書房?！?br>
我看向偏龕。

母親的牌位安靜地立在那里。

我跪下，朝祠堂門口磕了一個頭。

祖母厲聲道：“你這是做什么？”

我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門外磕頭，我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