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孕后，身子一直不大爽利。

夫君說，要納一房妾室進門，幫我分擔府中雜事。

我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便點頭應了。

柳含煙抬進門不過三日，便把府中一切事宜全接了去，甚至要拿掌家的主母印。

我不肯，婆母和夫君輪番來勸，說含煙年輕能干，我身子沉了就該安心養(yǎng)胎。

我被堵得開不了口，不過半月，我手中那些年積攢下的東西，都交了出去。

可我臨盆前，夫君坐在床邊忽然開了口：“含煙前后辛苦了大半年，該有個更好的位分，抬作平妻吧?！?br>
我聽在耳里，怔了片刻。

然后笑了笑，說好。

他若覺得她配做妻，那便讓她做。

只是從今往后，我和孩子都不再是他謝家的人了。

……腹部猛地一抽，我整個人蜷在榻上，冷汗順著鬢角淌下來。

我知這是要生了。

謝云州還在說著想趁著今日把平妻的事定下來，全然沒聽見我喘氣聲不對。

我倒抽著氣，攥緊了褥子，喊了他一聲。

他沒應，自顧自抬平妻的章程。

我又喊了一聲，他才側頭看了一眼，見我疼得臉都白了，卻皺起眉：“你且忍忍不行嗎？”

便轉回去繼續(xù)同婆母商議柳含煙的位分。

穩(wěn)婆都沒人去叫。

這樣的事也不是頭一遭了，謝云州永遠不會正視我的要求。

從前我惦記爹娘，想回家看看，他說嫁進謝家就是謝家的人，總往娘家跑像什么話，旁人還以為他在虧待我。

我娘病重那回，我跪著求他允我回去一趟，他只說不吉利，轉頭把我鎖進家門。

后來我爹親自找上門來，進門時他臉色鐵青，本想罵我不孝。

可那天我正被婆母罰跪在祠堂抄經。

我爹瞧見了，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出來。

臨走前塞了個荷包給我，里頭是幾張小額銀票，想讓我盡可能好過一些。

我那時還替謝云州找補，想他或許是有什么難處，謝家門第高，規(guī)矩大，他也不好駁了長輩的臉面。

可柳含煙入府不過半年，謝云州備了幾大車禮物，親自陪著她回娘家省親。

柳含煙上轎時他親手扶的，那日天好，日光打在他倆身上，我在廊下遠遠看著，忽然覺得荒唐至極。

什么規(guī)矩體面。

什么難處隱衷。

說到底，在他那里，我如草芥罷了。

腹中又是一陣劇痛絞上來，我咬破了嘴唇，血腥氣在口中漫開。

屏風那頭，謝云州還在同婆母說，等平妻的禮成了，要讓柳含煙也管幾處鋪子。

“去叫穩(wěn)婆?！?br>
我終于開了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沒人動。

“去叫穩(wěn)婆！”

我又喊了一聲，聲嘶力竭。

謝云州這才皺了眉，朝外頭吩咐了一句，又轉回去跟婆母說：“不過是生孩子罷了，哪個女人不走這一遭，至于大驚小怪?！?br>
我仿佛鬼門關走過一遭，還沒聽到孩子的哭聲就沒了力氣，昏睡了半日。

醒來時，屋里空蕩蕩的。

身上像被人拆過一遍，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我側頭往枕邊看，孩子不在。